斑鸠四月喊姑姑
低矮裂皮的雄桑在坡上
解开衣服
让风抚摸毛茸茸的絮

桑树分雄雌就像人分男女
朴实却不懂世间风情
信奉风水的人
不会在房前屋后刨坑栽种
被人问起
只说是树形不美
撑不起富贵

风俗流传
贵贱等级渐渐被固化
物以类聚之说
此言只按名利掐算

桑树无处论理
只能待在村外贫瘠的坡上
远远的望着
到死都望不见的城市
只有偶尔被吵醒
才会看见
穿着丝绸盖着丝被来乡下
四处转转的城里人

春看山花夏赏荷
秋观霜染枫红
冬季踏雪寻梅
饮酒作画晃脑吟诗
极尽风雅

桑树从不会被雅事问起
若真被问起
一定是风雅羞耻最稀罕的事
桑树见的最多的
是坡上坡下耕地的牛
牛，爱吃桑树的叶子
晨出遇见
暮归告别
桑树与牛会看见
如锦似绸的晨曦晚霞
好看的挂在天上

薄如蝉翼的霓裳
是从未见过的东西
桑树望着牛馋嘴的吃相
方知蚕    是多么的轻柔

听老辈子说过
蚕幻化的细丝
从祖先千年的桑林
被马匹骆驼牵过了沙漠的风暴
被木船风帆牵过了海的波涛
云彩一样
披在遥远帝国的身上
藏在史书文字里
一直牵挂到被淡忘的今天

艰辛的辉煌
是祖先的功勋
桑树从来不知道
用祖先的荣耀标榜自己
是多么聪明得意的事

不懂钻营出人头地
只能与辛劳的牛在一起
在固化的等级里
做最底层的事

虫鸣蛙声在五月的池塘
零星高低响起
雌桑开始结紫红的果子
桑林里
还有摘桑喂蚕的乡下女人
领着他们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