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在你身前
我想做一株明媚的杜鹃花
红红的脸蛋儿上
雀跃着欢快和无暇
你的臂膀裹挟着我
在每个夜空下
哪管它暴雨骤下还是星闪月华


二
梦  好甜啊
蝈蝈，蛐蛐
门口的柿子树和小水洼
滴滴答答
轻轻地
别叫醒我好吗
我还想再看看那抹山茶
摘几片烘干了
抿一口
自顾自地学人家
还有背后那棵大榕树
上面欢荡着秋千和童话
我可以装扮它吗
实在绿油油地
朴实的样子
和故事书里一点都不搭

三
我的小背篓呢
你把它藏到哪里去了
再不出现的话
妈妈搁在门框上的檩条
又要在我屁股上开了花
我的小雨靴呢
一脚就陷在泥巴里去了
没有它
我光着脚丫怎么把粮食背回家
看到了，我看到了
你在雨中
偷笑我好傻好傻

妈妈
你别打了
那根破檩条子
早被我被我丟进火坑里
烧得噼里啪啦

四
梦，醒了
我在这钢筋水牢里
和你渐行渐远了罢
可那地炉上燃起的火苗
那屋檐上漏下的雨滴
那墙角脱落的石灰粉啊
还有还有
我十五年来梦里无数次哽咽的泪水啊
是谁在问我
你落满的尘埃
已经结成了痂
你破损的土垣
已经爬满了苔麻
父亲的汗臭西装
烂在你冰冷的地板上
背过的小背篓
朽在了门框底下

五
父亲说
你是他四年苦窑生涯
才亲手编织的一砖一瓦
而我出生的时候
正是在你的怀里啊
几十年风雨飘摇
你要休息了吧
我仍在异乡的霓虹里
无以为家
你在故乡的梦魂里
老树昏鸦
要倒下了吧
腐蚀的木梁已追不上
我们老去的伤疤
我知道的
即使我踩着走过的脚印
一步步回来
也回不到你曾守护我的地方

六
不要悲伤
尽管再也没有傻孩子
会对你赤手空拳练降龙十八掌
再也没有傻孩子
穿着能装两个自己的大红衣裳
站在你的青瓦上
做着羽化飞仙的幻想
更不会再有人
偷了父亲的毛票
悄悄放到你深邃的墙洞里
却被老鼠吃了个精光

但我相信
老伙计
我终将会陪你再走一场
我会踏着星辉光着脚丫
和我无止境的怀念
穿透昏昏沉沉的夕阳
撒向你，
我的梦乡
让我无名的墓碑
把你的孤独雪藏
让我最后的青灰
掩愈你厚厚的尘埃
陪你守到斑驳青霜
岁月枯黄

你看呐！
那满园桑梓
结得多长
多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