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如明天就是百年以后

假如明天就是百年以后
我渴望今晚会有回光返照
看一场自己人生的海市蜃楼

幼时，手持娃哈哈瓶在姥爷的炕上又跳又唱
坐在爷爷的毛驴架子车上
驱逐追啄我的那只可恶的花公鸡
骑在爷爷肩上讨要那匹气囊小棕马
撑起姥姥买给我的第一把折叠雨伞去上学
还被爸爸借去集市上烫了两个烟灰洞
穿上姥姥买给我的第一身雨衣
也袭一抹军人的松枝绿

央母亲讲述她和父亲年轻时的故事
就从黄河大桥的合照谈起

上下学母亲起早贪黑地备饭
周而复始地步履经年
吃一碗母亲地锅里煮的捞面条
由天天嗔怪的厌与怨变为他乡的念与好
端起父亲给我买的玩具枪
那是儿时父亲送的唯一礼物
匍匐在草地上
喝出一声“突突突—卧倒”
一声声“突突突—卧倒……”
连续地冲锋、呛响
呼喊的稚音在枕上回绕

缠着姐姐招来她——烦我的扰、让我的笑
听姐姐训斥我如影随形的哭闹
谈心爱的恋人十年之谊
也面朝黄渤海暗自起誓
悟心爱的恋人八年之意
也登临太行山窃窃话盟
邀山花山鸟之朋，青梅煮酒
约松竹梅兰之友，洗盏更酌

假如明天就是百年之后
我希望自己现在有一个孩子
其实名字早已经取好
只待由来与呼应
没有任何时候比此刻更强烈地需要延续传承
躯壳本是自然而来终得归去
体肤虽长寿却不可长生
然意气与希望则可以不息不灭，
生生而代代

幸福是精神的产物
是温、饱、家、业的上层建筑
而我尚且奋斗于上层建筑之基础
喜与乐不能等同于安享
安享生于忧患之地
我不时忧患
我却要于明日死去

假如明天就是百年以后
若得树一代家风
若得言一席家教
若得传一本家书……
如此所属虽于国不添建树
且于家而不枉此生以有所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