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歌创作中,意象表达是意境营造的基础。如果说意象鲜明生动,栩栩如生体现着一个诗人的文字功力,那么如何通过一系列意象巧妙的组合,营造出一种或空灵悠远或温馨动人或惆怅难言或欢快灵动的意境之美,就更考验诗人的天赋、审美格局与人生境界了。诗歌能表现出来的意境之美是非常多样化的。
与唐诗在意象表达与意境营造上的登峰造极相比,宋诗更强调思辨与哲理。中华历史上的大文豪苏东坡,其诗作就明显长于思辨性与哲理性。但东坡的《前后赤壁赋》却是中华辞赋中意象与意境均臻化境的巅峰之作。
说到现代诗,著名女诗人舒婷的《神女峰》就是意境营造的极佳典范。在向你挥舞的各色花帕中 是谁的手突然收回 紧紧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当人们四散离去,谁 还站在船尾 衣裙漫飞,如翻涌不息的云 江涛 高一声 低一声 美丽的梦留下美丽的忧伤 人间天上,代代相传 但是,心 真能变成石头吗 为眺望远天的杳鹤 错过无数次春江月明 沿着江岸 金光菊和女贞子的洪流 正煽动新的背叛。一系列的意象巧妙组合,如行云流水般营造出了飘逸翻飞云气蒸腾欢快灵动的意境之美,如果能将神女峰的孤独沧桑庄严肃穆绝壁独立的意境之美也表达出来,这首诗就是登峰造极的极品诗作了。
现代诗中意境营造的另一高手是余光中。《等你,在雨中》是他最重要的代表作之一。一系列极富动感的意象,营造出了恋人相会前焦灼、恍惚、澄明、甜蜜、心花怒放的意境之美。色彩鲜艳诱人,极富流畅的音乐美感。但我认为,在意境的营造上,他最完美的是《贴耳书》:万无一失;密语要轻轻传送 向秾邃的发丛 向一只暖象牙的雕刻 左鬓精巧,右鬓更玲珑 曲径,有一曲暗通 不让第三个人听见 最快的限时专送 最快乐的投信人送信人 也无须贴美丽邮票的花纹 除了轻轻,用微启的唇 向复瓣月季温润的耳轮 印上戳记的那一种 而发丝撩人正细细 眸光一动,绽开一靥红 信,已到你手中,啊不,心中。情人间分享秘密的甜蜜,精巧细致,温馨动人的整体意境跃然纸上。
意境的营造是诗人诗作最核心的灵魂密码。李白的诗,有独一无二的飞扬跳脱的意境之美。花间一壶酒,独酌无相亲。 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月既不解饮,影徒随我身。 暂伴月将影,行乐须及春。 我歌月徘徊,我舞影零乱。这是唐朝诗人中独一无二的。苏东坡的词,厚重大气,有君临天下的风度,却唯独没有这一份飞扬跳脱。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人生如梦,一尊还酹江月。归去,也无风雨也无晴。有空灵悠远,有自嘲与反省,有坚定前行的气度与豁达,唯独没有飞扬跳脱。反而是李清照的词中,能读到这个熟悉的密码:常记溪亭日暮,沉醉不知归路。兴尽晚回舟,误入藕花深处。争渡,争渡,惊起一滩鸥鹭。以及如梦令·昨夜雨疏风骤 昨夜雨疏风骤,浓睡不消残酒。 试问卷帘人,却道海棠依旧。 知否,知否? 应是绿肥红瘦。那就是飞扬跳脱的意境之美,我一个人都能嗨起来的独一无二的旷达洒脱与幽默感,而这构成了李白与李清照作品中独有的气韵生动,使诗人有了区别于其它伟大诗人的独特气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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