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级诗歌的创作是一场意外

作者:二手志摩   2020年10月15日 14:55      729    收藏

极品好诗是有灵魂的。她是活的,是能够自生长的。

这听起来很玄,其实一点都不玄乎。一首诗如一杯泡好的茶,每一次阅读都是一次充水稀释。茶有不同风味,红茶、绿茶、乌龙、龙井口感各异,饮者各有所好再正常不过。但如果一杯茶,充水四五次还能茶香四溢唇齿留香,一定是好茶。是的,极品好诗有极强的耐读性。每一次阅读都是对诗品质的一次稀释,多次强行诵读后一篇美文或好诗,甚至能令读者有味同嚼蜡的枯燥无味之感。放一放,半个月一个月后再读,仍能令你感觉入口醇香极富韵味的,一定是极品好诗。仿佛这诗自己会生长,会修复,本已被你读成枯枝败叶了,一阵春风一段时光,再看又是满眼苍翠绿意盎然了。

文艺创作中有一个所谓的上帝原则:当你宣布自己是上帝的时候,你就不是上帝.  当你保持谦卑,诚实向你心目中上帝致敬时,你就是上帝自己.类比到诗歌创作中就是,当你积累好素材,感觉自己十拿九稳定会写出一首惊天地泣鬼神的宏伟史诗般作品时,那么这首作品一定不是顶级的。顶级诗歌的创作是一场意外:诗意灵感素材到位,读书破万卷突然脑海浮动,下笔如有神,自己感觉左右逢源,仿佛被诗意灵感推动着在一条汹涌大河上飘流,两岸青山相对出,孤帆一片日边来,仙乐飘飘仙境无限,那么这首诗有极大可能成为顶级好诗。巍峨宏大的牌坊后面往往是金碧辉煌的寺庙或道观,但真正的绿野仙踪逍遥仙境,常常是隐藏在一扇不经意的小门或无人问津的幽幽小径之后,可遇而不可求。

诗歌创作中的一个小秘密:顶级好诗都是一场意外的产物。诚如一位作家所言:沤心沥血地写到半夜,脑子突然通了,如山中清泉汩汩而流,纸上的人物突然活过来了,他们自己会奔跑跳跃,会为自己的生活而奔波,要为自己的命运找一个出口,情节突然鲜活了,仿佛不是我在写他们,而是他们自己在为自己的命运而抗争而拼搏。恭喜你,此时的书写就是一种鲜活的有灵性的书写,所写出的东西一定是浑然天成鬼斧神工的顶级文字----是活的有生命有灵魂的。

这就是古龙小说《三少爷的剑》中所描述想表达的境界,成名剑客燕十三原本有十三招剑法,后来创造出了第十四招,威力强大流畅灵动,而第十五招就是顶级剑法----剑自己活了,矫矫灵动,有空中有了灵魂与生命,燕十三眼中充满恐惧,剑已完全不受控了,如同机器人有了意识、灵魂与生命。恐惧让他选择刺穿自己的咽喉。在剑锋割断他咽喉的那一瞬间,他的眼睛里已不再有恐惧。 那一瞬间,眼神变得清澈而空明。

顶级好诗,诗意可以如织毛衣一样自己互相缠绕编织生长。最明显的就是泰戈尔的名诗《世界上最远的距离》:

世界上最远的距离  不是  生与死的距离  而是 我站在你面前 你不知道我爱你 

世界上最远的距离  不是 我站在你面前 你不知道我爱你  而是 爱到痴迷 却不能说我爱你  

世界上最远的距离 不是 我不能说我爱你  而是 想你痛彻心脾 却只能深埋心底  

世界上最远的距离 不是 我不能说我想你  而是 彼此相爱 却不能够在一起  

世界上最远的距离 不是 彼此相爱  却不能够在一起 而是明知道真爱无敌  却装作毫不在意  

世界上最远的距离  不是 树与树的距离  而是 同根生长的树枝 却无法在风中相依  

世界上最远的距离 不是 树枝无法相依  而是 相互了望的星星 却没有交汇的轨迹  

世界上最远的距离 不是 星星之间的轨迹  而是 纵然轨迹交汇 却在转瞬间无处寻觅  

世界上最远的距离 不是 瞬间便无处寻觅  而是 尚未相遇 便注定无法相聚  

世界上最远的距离  是鱼与飞鸟的距离 一个在天  一个却深潜海底

没有写作经验的人,会说这是层层铺垫,一次次推高诗人的情绪直到高潮,写过好诗的人,知道泰戈尔此时笔下灵思泉涌,如潮水般层层叠高,如藤蔓般交互缠绕,此时的诗,不是他在写,而是自己在生长,在挣扎,在飞翔。

此时的诗人只是诗意与灵感表达的工具,才思泉涌,左右逢源,怎么写怎么成。如推开了一扇毫不起眼的门不由自主地跌宕前行,满眼都是好风光进入仙境妙不可言。当然功力未到,文字功力与诗意灵感火候都还没到,见了奇景也表达不出来。文字功力的精进诗意灵感的捕捉都是在画龙,这一刻,诗人推开了那扇门如同点睛之笔----龙活了腾云驾雾自己飞起来了。

其时晨露未干,林中一片清气,谢烟客深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将出来,突然间左掌向前一探,右掌倏地拍出,身随掌行,在十余株大松树间穿插回移,越奔越快,双掌挥击,只听得擦擦轻响,双掌不住在树干上拍打,脚下奔行愈速,也掌却是愈缓。脚下加快而出手渐慢,疾而不显急剧,舒而不减狠辣,那便是武功中的上乘境界。谢烟客打到兴发,蓦地里一声清啸,拍拍两掌,都击在松树干上,跟着便听得簌簌声响,松针如雨而落。他展开掌法,将成千成万枚松针反击上天,树上松针不断落下,他所鼓荡的掌风始终不让松针落下地来。松针尖细沉实,不如寻常树叶之能受风,他竟能以掌力带得千万松针随风而舞,内力虽非有形有质,却也已隐隐有凝聚意。但见千千万万枚松针化成一团绿影,将他一个盘旋飞舞的人影裹在其中。谢烟客要试试自己数年来所勤修苦练的内功到了何等境界,不住催动内力,将松针越带越快,然后又扩大圈子,把绿色针圈逐步向外推移。圈子一大,内力照应有所不足,最外圈的松针便纷纷坠落。谢烟客吸一口气,内力疾吐,下坠的松针不再增多。他心下甚喜,不住催运内力,但觉举手抬足间说不出的舒适畅快,意兴神会,渐渐到了物我两忘之境。过了良久,自觉体内积蓄的内力垂尽,再运下去便于身子有损,当下内力徐敛,松针缓缓飘落,在他身周积成一个青色的圆圈。谢烟客展颜一笑,甚觉惬意。

此时的诗,就如同燕十三的第十五剑剑法,自己生了灵性有了灵魂与生命了,这时的诗就是有生命的是活的,这就是顶级诗歌,她已不是诗人按自己的思路与写作手法与创作套路制造出来的没有生命的零件部件,而是一个会生长有灵魂的鲜活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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