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表在<<上海诗人>>的诗歌与散文诗

作者: 2020年10月17日13:50 浏览:418 收藏 觉得不错,我要 赞赏

<<资本之诗(组诗)>>


资本比夜黑,一来到世间
带着阴影笼罩人类
让我的胳腮长起黑色的忧郁

以为资本是润肤露
会温柔亲吻我的肌肤
没想到是一枚刀片
出现在脸上。修理胡须时
制造了几滴血
没有灵魂的刀光比冰更冷

靠马克思遗留的一把钥匙
打开资本的暗门
发现隐蔽的病菌追逐健康的身体
而我们浑然不觉


<<阳光之诗>>

凌空高蹈的阳光,躬身低处的庄稼破屋
探望啃着骨头的蚂蚁
听取一只虫子忧伤的倾诉
这个夏天不热烈是不可能的

一株株背负汗水的禾苗靠近阳光
仙人掌用残损的手掌摸到软柔的暖意
遭受黑暗囚禁的小狗得到解救
对着阳光叫出一宿冤声

瓦盖的村屋让阳光窥见一个个漏洞
每晚的月色纷纷遮盖屋顶
但盖不暖晨雨滴湿的梦中人
阳光来到低处的山村,牛群闻到草味花香


<<黑夜之诗>>

时间的嘴咬黑了天
剩下咬不动的林海等候风用吼声
压住小鸟叽叽喳喳的议论
转过身去的花朵
挨了一记月食的邮戳,黑了一宿

夜晚连绵成无边的墨汁
一支攥不住命运的毛笔,突然变黑
连一块养在泥土的骨头也不放过
写成黑材料。但抹不去
漆黑中闪烁的磷光


<<欲望之诗>>

心里孕育的孩子,长着脸孔到处张望
想占有所有的花蜜
解决嘴的饥渴

也许是物质的另一种形式
表达在果树上
风调雨顺时,不受虫咬
拒穿那层污染的外衣
会溢出清新的果汁

深入到罂粟之地,再闻
芬芳也罢,竟是嘴里的毒
听到嚼痛的叹息


( 以上组诗刊发<<上海诗人>>2013年第1期 )



<<一棵老树敢在大风中摇头(组诗)>>

一棵老树过于挺直,不顺从风向
沒有安静过,有着深绿纹理的枝叶
遭凋敝,在秋天陷入切肤的冷漠

一棵老树不会借助风势攀援高空
只是根夯实地,把一片片已失色的叶子
重新绿下去

乌云压顶,哭泣着的雨跑进深秋里
目睹一棵小树,又一棵小树在风声里倒下
一棵老树敢在大风中揺头

 
<<冷  秋>>

不能用一首诗拿捏秋天的深浅
物质多了,人情薄了
那些人情,秋天之前,可以暖着人间的苍凉
之后以秋风的姿态越吹越冷

一只蝉在伤感中退了壳,至死
不明白一匹风如此响亮地
活跃于林海,为什么
对土地吹出鄙夷的冷漠

 
<<追记某年的一场雪>>

已足够冷,大风还要搬来一场雪
放置冬天的路口,堵住我的出入
大风冷暖不自知,想扳倒一棵树
无畏叫喊
我在等待苍天开门
希望走出稳定云群的太阳
让阳光在大寒里看见我,看见雪里还有污泥
清掉拦路的雪
奔跑的路,被余下的日子
越熨越宽越平

 
<<声音之诗>>

绵虫的软声在一朵木耳里没有回应
蜜蜂只满足于花朵內歌唱,会失去针乏的锋芒
知了惊醒了沉迷的旧梦
却把安静的盛宴拆分成每碟噪声,悬挂树上
在一口井的眼里,云群的游行
无法拯救小星坠落的叹息

我相信:只有天空被雷重击的疼痛结果
才能引起我们对灾害的重视

( 以上组诗刊发<<上海诗人>>2015年第6期 )



生活词典(组章)


<<雪 豹>>

人性里的一只雪豹,幼小的时候被笼子禁锢,不得不蛰伏,曾经拥有过的雷鸣一样的吼声,随一片树叶凋谢。
但一颗不羁的心养育的雪豹,长大后,从我的思想里跑出,就不再视笼子为家,崇尚自然。
从此,如天马行空,扑腾着蘸着雪光的蹄爪。每一次的奔跑,都是一回辽阔的闪电划过,让整个高原黯然失色。
每一次,都想跑远一点。
远一点,离开草地猎杀的尸臭,离开风雨制造的是是非非。
远一点,在黄昏的河流边喝一口水,惊动潜伏在浊水里开始的溃烂。
一串连续的响动,也惊动了远方沉浸在欢乐中的神经。
跑远一点,却与向往的雪山靠近了一点,最终会化为一片雪。
雪豹,不随水而走,只服从于自己的行为。
在光天化日下,扛阳光于头顶,不会对阻碍前进的动物熟视无睹。
独异的眼神,容不下绵羊在春天里咩咩的表情。
在高原,雪豹感受到冰雪的苍凉,长啸一轮冷月,用拥抱自然的热情,收获一个寂寞堆成的食物,播下一粒远离喧嚣的孤独。
多么威风的雪豹呀!
在高原上的一声吼,就有一股千古浩气,沉积着我一生的爱恨在梦中一瞬就霹雳出来。
雪豹与雪山融为一体,也与我的思想融在了一起:
雪白得更灿烂!
总有一天,度过这无常的浮生,雪豹会跑回我的体内,伏着,随着我的消失而消失。
<<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动词>>

一个人,像单个词,患上孤僻症,不见热闹,不见文彩。
一个词与另一个词,或多个词组合一起,才能构成一篇文章。
人生如文,谁是大手笔?
我澈悟而深信:
天人合一,是人生终极归属。
天命难违。
我们不过是天命书写的一个字丶一个词丶一个标点,以文章的形式发表于人世。
我的命运之词,在人世里遭遇千里风雨,噙着濡洇的唏嘘。
没有虚度光阴。
在我的命里找到脊梁,用这个词抗击风吹雨打。
人生如文,不乏出现新的名词术语。而我注定不是一个引人注目的名词,只是一个普通的动词,在祖国的现代汉语中继续驻足,一边为诗押韵,一边为己增色。
一个动词,一旦与名词联成共同体,偏执左边也好,偏执右边也罢,不会叛逆一个名词赋予的方向与意义。
跟在名词后的动词就像一个跟班,坚守自己的岗位,从未越过低俗的红线向辞章索要华彩亮起先锋。
我愿做一个动词,陪一条大河奔流,扛起今生的风浪,为一株水草而摇曳于我的语境。
形容词只是我的前生,有粉饰的嫌疑夸张的缺陷。
虚词好像是个空虚之徒,不喜欢留他在我的今生混日子。
那些长吁短叹的词过于哀愁,在我身陷黑暗里没有亮度,在我体内积存了太多的水分,必须省略去。
实实在在的动词,才合适耕作自己的一亩三分地。
 

<<镜像与冬天有关>>

冬天对秋天背叛得越彻底,说明冬天对人间越冷漠。
寒风闹得越响,树枝越敢动。
害怕温暖入住人心,厌恶丰收的呼吸上下通达秋天的肺腑。孽障一样的冬天,已经放弃秋天每一棵枫树的红了。
 
比雪遮挡的目光低于阳光的亮度,看不清偏离秋天路线的寒风掠走世间的最后一丝温暖。
越来越多的树木在严寒里瑟缩着叶子,失去了曾经值得夸耀的秋声。
当一系列雪花的报告出台大地,动植物赤裸着雪光,归顺冬天的安置。
 
苦苦等候的月亮在祈盼里只是充饥的画饼,怎能在任意修正天色的人间长出月牙?
握着风刀的冬天,一出手,就擅改了秋天的秩序,把所有的事物引向冰雪的道路。
终于引起飞鹰的注意:
一边翱翔,一边叫唤。
盼望集结着力量的闪电撕开天空的一角:
看看藏着败絮的或高或低的云层露出怎样的真相?


<<皮 包>>

一个被光芒迷醉的世界,内心的结构都是尘土。
皮包惹尘或蒙尘,在时间的暗影里谁敢提起?
在一些事件里,皮包泛黄或沉沦。
有些皮包突然受惊动,从风尘里被人拎出,得到片刻安宁。
又被投放货物混杂的车厢,遭一路的颠簸,砸伤,疼得裂皱。

一个货仓,货物与繁星一样多。
皮包被东丢一堆,西弃一角,均被挤压。
运气好的,被提到上层,享受灯光照耀,有喘息空间;运气差的,跌到下面,一身灰尘,整天活在昏暗里,有霉味的气息。

我们与皮包的命运如出一辙。日常被某种人想拎就拎,不提就丢下。
弯腰的时候,有人觉得我弯得顺眼,叫我帮他提皮包,跟在后面走。
一旦倔強地直起腰,又觉得我异样,被当皮包丢一边。

生活往往是这样———
皮包被用旧了丶用废了,就无用了,遭弃。
不再被世界认同。
在世界里,贯穿我们一生的,是皮包的命。
里面瘪下去的空间,竟容不下一个充实的日子。


         ( 以上散文诗组章刊发<<上海诗人>2018年第1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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