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亲人（四首）
     罗明      
  1、外 祖 父
北方的冷空气正飕飕地从山那边袭来
多日不见晴的山间洼子日愈显得凄清
越冬的田野零乱的稻草随风飘散
捣蛋的村娃在风风火火地打牛回家
傍晚的天空腊黄腊黄
眼看就要砸下暴风雪
可怜的外祖父这才牵着一头牛一匹马
拄着拐棍一晃一晃地晃回家来
他是那么悄无声息
从不惊动一根衰草  一片羽毛
他一辈子死守他那三间石板房
一生都不想也不愿去哪里
一生都离不开他那飘零的梯田
迄今他一样守候干瘪的麦地
守候着没好几株的椿树林
八十多了还丢不下锄头镰刀
年年一到大忙季节
都是他抢先扛犁牵牛去翻地打田
我每每见他艰难地耕耘
就自然而然从心底里滴泪
并也时时牢记住
自己该怎样去面对风雨人生
            （1993年冬月初十草成）
2、父  亲
西天那边云块又苍黄起来
说不准片刻就刮来一仗冰雹
只要天老爷一下起雨
我就会  自然而然想起你
想起你曾冒大雨头顶斗笠去打田
在走集体化热闹那些年
母亲说你常常背负我
奔忙于社队的田野
你当生产队长
大忙季节天麻麻亮就起床
你先跑村头喊了一遍工 
接着你就背好我打牛出屋来
肩扛犁耙  手拎斗笠
就第一个抢先下到了田去

待到寒风呼呼那隆冬日子
村前不远的山那边彻日传来叮当响
那是你开山打石料
农闲时节
别人不是见你用独轮车推石
就见你独自一人在砌墙
整个冬天
你的两手就像干裂的秋田
   
你最关心儿子上学
你说只要孩子有出息
你彻日彻夜劳碌也甘愿
你既勤劳又节俭
就因为你勤俭建造第二幢高架屋
积劳成疾  以至长眠于西土丘陵了
年仅四十六呀，我的父亲
你让我们伤心抹泪好几日
也让我们永远怀想  思念
            （1996年7月4日）
    3、 祖  母
二十几年了
孙孙曾到村后山梁上的
那片苞谷地等你
你从远远的山梁那边
弓腰驼背担着一挑青草艰难地走来
那天清晨飘过一阵小雨
只见膝盖深的茂草歪倒向两旁
你的身后留下一串长长的草鞋印
你就是从泥泞的羊肠道挪步到这里
担子在肩头晃悠
雨水掺杂着汗水盖住你的脸
每到夏天的清早我就想到你
一想到你急促的呼吸
我的视线开始模糊  喉头慢慢哽咽
我不说什么迅速抢过你的担子
那时的我内心多么惭愧
我恨我没学得你艰苦创业

西去十多年了的祖母
孙孙曾随后你到山梁上无声打草
度日的艰难困窘
促使祖孙俩相互理解和信赖
孙儿明白你急促呼吸的份量
你对左邻右舍的周济
你神情木吶中显露的善良
都让我至今难忘
     （1994年8月20日）
    4、母  亲
昨晚老天刮了一仗瓢泼大雨
直至今日淫雨也不想停歇
无疑是多水的季节找回老路归来了
这时  母亲才收拣起许多年前的旧衣裤
还找来两顶十几年前的破斗笠
寻上针线  提一个小凳
一声不响的坐到门边光亮处
一件一件的缝补起来

母亲每提到饿肚皮那些年
她边说边摇头  觉得如今好得多啦
以前那年月什么东西都吃过
许多人浮肿丧命
我看母亲那皱纹的脸
显得多么苦恼
而时代的变迁似眼过云烟

孩子能勉强上学读书
吃过上顿少愁下顿
当农民还怎样苛求呢？

媳儿们下海打工。她一人挑起全家重担
有的能汇点肥料钱回来
有的一分一厘也没汇回来
母亲无怨无恕
许多日子她吃过早饭就上工去
中午没人送饭送水她也坚持到晚方回屋
人都活过七十岁了
从没见她向谁诉过苦
     （1996年7月4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