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
你是高涨的热火
融了那冰山第一抹
惨淡的白

她说
你是不知羞的鼠
钻入黑漆漆的地洞
染了疾病

他又说
你是沙洲的甘露
润了那生灵瘪皱的
憔悴的黄

她又说
你是怯生生的蝉
躲在黑压压的壳中
鸣了一夏

他说
她说的他说
是真是假
是天仙的霓裳
是阿尔忒弥斯的月光

她说
他说的她说
是伪是实
是伊甸的恶果
是审判之日的洪流

你说呢？
你应当说说
你为何要做九月的玫瑰
颓丧了筋骨
为何山石滚落雷雨悲鸣
惊了世人慌了神

你不说
我明白的
你一根一根
拔出骨中的铁钉
把那难产的婴儿
揉进怀中
该有多痛苦

你是我，是我的亡灵
是我镂空的背篓
驮着沉甸甸的细砂石
若那是水倒好
哗哗地流吧
它还会与月亮相聚

我是你，是你的纸笔
是你脚上的镣铐
拖着沉重低迷的步伐
只有黑夜的猫
低声地唤你
唤你坠下去，坠下去

那他呢？
他说的是刺
最后一根稻草
她说的是剑
骑士胸口的匕首

作乱的狂风
黑珍珠号的舵手
有多少仇怨
它的桅杆为谁倾倒
它的船帆为谁破碎

你要怪那些
作怪的海水吗
细究起来
那每一滴咸水
都曾是你的泪

你要顾忌麻雀的叽喳吗
还要拾起香椿树下的米粒吗
晃眼之间
那尾金色的鱼
清洌洌的池塘
留不下它的记忆

他说的
真的重要吗
你若看见水中的倒影
那水仙般的那喀索斯
又真是你吗

她说的
真的重要吗
你若用泥潭映照自己
那脏兮兮的小泥孩
又真是你吗

亲爱的
你不是圣人
你是山林养育的孩子
白纸的美梦
让你留下泥脚印

你要说，要唱
用你轻洁的羽
抚慰阴云
用你光溜的脚丫
揉捏砂石

你可以用一剪长发
换一把梳子
用一片池塘
换一叶小船

用一颗熟透的黄昏
换一捧葡萄
如果船篷上的渔民的流言
让风带给了你

那便把它揉烂
涂抹在房屋的灰墙上
没有人规定
谁向来应该如此
总有人爱吃葡萄皮

你可以说
你可以把血淋淋
的心脏
掏出来
你可以把死去的
孩子
公示于众

会有知更鸟
衔着雏菊
从谩骂哄笑的人群中
飞来

嘘
别怕
我不是他
我是你的诗人和读者
我是你的纸笔与亡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