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着泥土和石头上山

背着泥土和石头上山
自己佝偻，只为明天挺直脊梁

能挺直吗，一早进电梯
广告挤眉弄眼，尤其放学时
校门口，“辅导班”苍蝇一样盯着
家长：蜻蜓都有了直升飞机的幻觉

离心泵抽空了
老爸的白骨头、老妈的棺材本
老家院落也挖地三尺，半勺半勺     
撇油花一样，凑全购房首付款
洋得泛胃的新乡巴佬和捉襟见肘的
白领，掂出自己是哪根葱了
才趋之若鹜地，将泥土中的种子
石头呵护的天赋，挖成土钵儿
放进背篓，气喘吁吁地背着上山
把秧苗背到金丝楠木的高度

义务教育免下的银子，作为酵头
发酵出更白花花的银子，赔上娃娃的
想像力创造力，商业套路中的
教育消费品，活蹦乱跳的生命
在扼杀天性和利益勾兑的供应链下
倾轧成“普世价值”的复印机

高成本的爱和期望值
也是一种剥夺，本来自然成长的
大豆玉米，颗粒饱满
何必压成丧失水分的龙凤标本


妈妈领儿子进了辅导班

并非临时抱佛脚，劳心的家长
超前超长布局。仅为可怜的身份焦虑
湮没了本性

上午，关闭电视像掐断哲学火花一样果断的
妈妈，学前班、一二三年级一路跑步
穿过国际金鹰光怪陆离的物质流
在五楼、商品的末端
把儿子、把一个刚刚萌芽的神话
托付虎口、托付“医患关系”的伶牙俐齿
一只很现实的球，丢进很深的套路
听不见响声

还不是一家看一家
比谁家的绿豆榨油多？

周六，毫不放松
儿子的兽性人性神性窒息了
也想对璀璨华丽的柜台伸头探脑
妈妈的目光比刀锋利
周日，更要提高出油率
晶莹透明的艺术爱好，让孔方兄扣留了    
语数外是石磨的底盘
美术音乐舞蹈权当石磨的上扇
芝麻、小麦、蟋蟀、牵牛花、蒲公英……
统统磨成豆色拉。儿子压榨得失去自我
一台“政治正确”的复读机
灵魂出窍了

玻璃门内，老师细腻洁白如玉
门外，妈妈像个多余的人干
只指望儿子为筹码，在公门行走
我认为做橡皮最好，擦去头脑中猪的思维


一块顽石顶不住大山的压力

一块顽石顶不住大山的压力
尽管它也是山的一个分子

小学大门口，放学时
一队队小菩萨减负出来了
门口接送的爷爷奶奶、爸爸妈妈
更有直淌口水的小哥小姐
一场庙会、赶大集似的
目光和训练有素的贪婪
构成天罗地网

不可能静如处子
官宦后裔和新贵子弟舍近求远
能飞的鸡向凤凰树扑腾而去
民办和联合办学炒得炙手可热
落下资源贫瘠的孩子和我的孙女
刚出壳的雏鸭，被一飞冲天感染

应运而生的辅导班、提高班
量体裁衣，还有做作业提供夜餐的
托管班，有解惑释疑的“题拍拍”神器
有针对英语或数学的
有这个、有那个，旱鸭子也有钟点工接送

勾魂的春风满面，张着血盆大口的
白骨精，从一年级到六年级
每一个、即便瘦骨嶙峋的青涩的
都是一块唐僧肉

我和孙女被电动车大军挤过来
被秀色可餐的樱桃口喊过去
我陷于中立，既不被甜言蜜语渗透
也不去打倒万恶的商业目的

愚公移走的山，不肖子孙们
将社会需求制造出来了
压在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