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中

你说：如若草木无情，又怎会凋落所有叶片
然而无边落木，一定是群山微微侧身

山中，树叶枯黄，干燥，在风中发出簌簌的声音
每一片树叶，都举着一只
从胸口胡乱跑出来的小鹿蹄子


七夕雪

为什么我会在七夕这天想到——雪
我应该想到的是山盟海誓，有石头和铁的质地
不腐朽，凋谢
难道是因为照在街道上耀眼的阳光
白花花的，在流淌，树摇动的影子是水底的青荇
天空的云，像一张张白纸。而我们
是上帝放在大地上漂流的瓶子
但这些和我想到雪没有必然联系。是你问我
什么事物美与危险并存？我回答：雪
和所有的爱情一样，下成一只蝴蝶
和所有的爱情一样，下成一把刀子

                         
致云宝

阳光看上去很甜，房屋伸出了窗玻璃干净的舌头
尽管，只是天空的向日葵落下的花粉
路上，一个步入中年的男人
身后空旷处，耀眼的阳光
占据了更多空白的内容，每一天都被这种空白调匀
我们坐在房间里。桌上放着两杯樱桃果茶
一盘春卷和一盘黄金蝴蝶虾
墙上，落满灰尘的空调，冷与暖自己知道
正对着我们的，是一个没有打开的电视机
关于政客、战争、病毒、杀人犯、人流广告、灾难……
什么也看不到。只有一块黑色的屏幕，这样黑，这样安静
一定是上帝馈赠给人类的每一个夜晚
电视机左边，反锁的门；我们身后，紧闭的窗户
我们把我们关在我们的里面，甜蜜苹果的漩涡。没有我们
上帝，伊甸园，蛇，世俗难以逾越的栅栏
        
                           
你走以后

雨就是雨，没有黑的白的之分
也没如泣如诉。有些嘈杂，但不恼人
将四面庞大的寂静聚拢在狭窄的房间是真的
但不孤独

树叶就是树叶。每一片
不再是新鲜的句子，有关日复一日的思念，深情
一层层堆叠在一起。又一层层落下去
在生活和命运的秋天

月亮就是月亮。尽管曾经照两地
将两个相爱的人照成两口幽深的井水
甘甜，清澈。如今，月亮高悬于头顶
所照之处，又有了新的意义。月亮也照着一些
像我一样，在路上走着走着，突然低头
变得混浊的人

你走以后，我把大海还给了大海
曾经，大海就是我的心，我的眼睛
满心满眼都是你，绝不让谁取走一滴

                    
雨滴

大雨过后
积在屋顶的雨水
一滴一滴从我的窗前滴落

很久了
把我的孤独
悲伤
越滴越深
在泥土的天空
几乎
像流星一样熄灭

很久了
雨滴仍旧在滴落，破碎，滴落……如此循环
执拗
好像要把地球滴穿
从我身处的人间
滴落到另一个我不曾去过的人间
就快要成功了。如果它停止滴落的那天
你正好来告别
我正好死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