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篇）

那是……
那是个遥远的春天
在贫瘠无水却又叫作
富足如海的乡间
那里有
我一生的偏得和眷恋
更有不可泯灭的故事
和我的姥姥有关
一段又一段
总让我牵怀和感念……


那里没有绿色的回忆
只有花白的盐碱地
那时不谙世事的我
只觉该有的都没有
冬天只有被窝里的余温
打发着我无奈的凉寒
春秋没有应季的果品
夏天设有童话里的冰点
别说什么乐园
就连随便玩耍也会受限
更没有儿时贪想的菜饭
……
后来呀
姥姥的一件事
让我忽然间长大了
使我不再对生活抱怨
那是最最难忘的记忆
是一幅永不退色的画面
深深地嵌入了我的骨髓
牢牢地刻在了我的心间
那就是
姥姥夹在旧帐薄里的
五毛钱…

就是这五毛钱
生生地支撑了全家
一个难熬的春天
我不知
她拿出多少回看看
又悄悄地放起多少遍
后来呀
才知道那是她全部的积蓄
那是全家的所有
那是晚上灯盏里的油
那更许是一日三餐的盐
再后来呀
我才知道
她扛着无米之炊的风险
那是她
不可挪用的流动资产


我曾天真地问
姥姥啊
咋就这么点钱
姥姥说
这年景天没雨地也旱
草不生苗不见
鸡又不下蛋
哪能生出钱
生产队里还欠着款
熬吧慢慢地熬吧
过去了就会有缓
老天总会张开眼…


仓房里粮袋子
也不争气的一天天发扁
姥娘踱着小脚却稳如泰山
翻出陈米又筛又选
煮好大豆拌上佐料当小菜
窗外的咸菜缸里
总是当家的一品鲜
在她的眼神里
没有胆怯
只有希望的明天
挺直的腰板
真真的是
全家人的一片天


那段日子
全家人食不裹腹
除了我
却无一人嗔怪与埋怨
像往日一样
舅舅姨姨们忙碌着学业
我依旧无所顾忌地
托着蠃弱之躯
拚命的贪玩…

         (下篇)

也许是姥姥的身教言传
长辈们也令我无比赞叹
我的美丽姨姨上了师范
舍不得乱花一分钱
只是米饭拌点酱油
回来还夸耀说
那真是知足而惬意的美餐
我魁梧帅气的舅舅
在高等学府里
仍旧是农家布鞋
身上还是粗布衣衫
但家中的优良传统
让他们青春勃发
别具风范

……

有一天
姥姥突然给了我两毛钱
她说呀
开学你要换本笔了
别让人看不起咱
我愣愣的没一句话
很快接了过来
想想那时的不懂事
至今羞赧不堪……

后来呀
日子渐渐好转
我要回城了
就要离开了
那个总想离开
又不舍住着姥姥的屋檐
我多怕离开她
再也没人把我待见…


还清晰记得
送我走的那一天
我那这一辈子
一分一毛数钱的姥姥啊
悄悄地塞给我两元钱
她嘱咐着
一张火车票六毛
下了火车去县城
要买马车票两毛钱
剩下的…
你随便当零花吧…
我简直楞在那儿
这是我生来见到最多的钱
也是我今生的笫一笔巨款

姥姥啊
我这一生都是欠
尤其是欠您的那么多
永远.永远无法跪还
近来的频频梦见
是不是您那依依不舍的心
还在将我惦念
我告诉您吧
我早已成为
别人的爷爷姥爷
人间血浓于水的缘亲
还依旧代代相传

我的姥姥啊
您一生没离开过家的小院
从没逛过集市
更不拋头露面
更别说那繁华的都市
您的世界只是
那个柴米油盐的家
那是您的所有
是您一生的寄托
是哺儿育孙的家园
但我深知您的博大
是企盼后代终会有一天
替您走遍天涯海角
让您的世界风光无限…

姥姥的春天
让我一生温暖
姥姥的春天
让我一生怀念
姥姥的春天
让我一生受用
姥姥的春天
是您不断的叮咛
姥姥的春天
只有我懂的语
可姥姥啊
您留给我的只有
今生来世的思念和挂牵…

                2019.1.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