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一：畜牲


月色清明，
荒野上，
春风吹动了，
草丛间几只骚动不安的野猫，
它们发出了鬼孩子般啼哭的声音：
——阴森，恐怖，凄厉。
在一片废墟上，
一间草屋里：
一个农民妇人正在熟睡。
黑夜里，
有一双黑色的眼睛，
放射出兽性的欲望，
它直直的盯着妇人的身体……
一双罪恶的，男人的手，
伸进了妇人的被褥里……
男人捂住了女人的口鼻，
女人无助、拼死的挣扎，
深夜里，
两具身体在颤抖，
两副灵魂在扭曲、互咬、厮杀……
后来，
女人尖叫，
如厉鬼般凄厉的惨叫声，
划破了荒野的长空……
月亮，
赤红着眼睛，
目睹了，
一个畜生的罪行。
被褥上鲜血淋漓，
一滴，两滴……
滴到了泥土上，
凝聚，汇和成泊……
倒在血泊之中：
是一个抽搐的畜生，
胸口插了一把剪刀……



其二：逃

黑夜里，
废墟里，
田沟里，
一个头发散乱的妇人，
一个衣裳不整的妇人，
一个已经疯了的妇人，
抓着泥土就往身上拼命的抹，搓……
她把指甲陷进了肉里，
和着泥土，
和着自己的血肉……
她要洗掉手上、身上、
沾染着是一头畜生的，
还滚烫着的兽血……
然后，
是咆哮，尖叫，抽搐，哭泣，颠笑，
赤着脚疯跑的妇人……
她不要逃到自己的儿女那里，
再讨要半分：
恐慌，无助，愤怒，仇恨，眼泪，痛苦，绝望……
她要逃到城里的医院；
把秃了头发的丈夫摇醒，
再把他病变的胃给切掉，
然后，
像个孩子一样，
躲在丈夫的怀里放生痛哭……
赤着脚疯跑的妇人，
又转了方向，
她要逃，
逃到祖宗的坟墓里，
去痛斥那只野兽，再千刀万剐……
再去忏悔，赎罪……
然后，
再躲进坟墓里去腐烂……
赤着脚疯跑的妇人……
在黑色笼罩的
废墟里，
荒野里，
哀嚎，绝望……
那里，
不会再有黎明的到来了……
地如刀，草如剑，
割，砍，宰，杀：
一个废弃村庄，
一个农民妇人，
一具行尸走肉，
一副凄厉灵魂，
在原野上哭嚎、游荡，漂离。



其三：情妇
在破庙里，
我舔舐了，
从你的头颅里流淌出的血液；
如地狱之火般炙烈，
它焚烧着我残破的灵魂……
你这被弃的“土地公婆”还想来斥责于我！
那我就用铁锤再砸了你的臂膀，
再将你“碎尸万段”然后，
“抛尸荒野”……
我手中的铁锤仍在滴血……
哪里又窜来的小畜生：
——你这野鼠，
用贼贼的眼神怜悯我：
多么讽刺、可笑！
我是一个农民妇孺，
还是三个孩子的母亲，
我的孩子都成家立业了！
都走去了城里！
我还拉扯着三个孙子，
我的丈夫躺在了医院，
说要在“太平间”等着我。
如今，
我是一个疯婆子，
十余年，
我的灵魂早已经被腐蚀，
我的肉体被蹂躏、践踏。
只有你，
这天上的“神明”：
——法律、公正、道义！
你才有资格去审判我！！
我要向你自首：
我于今夜亲手杀了我所有的情夫：
——金钱！现实！悲苦！


其四：捕
破旧的废墟里，
街道上，
山上的，
村外的，
有成千上万只蝼蚁正在前行；
它们要去观看一场盛大的“好戏”
一只穿着制服的灵犬嗅了嗅，
躺在地上，
一只流干了血的“公狗”，
顺着血迹，
找到了掉在水里的“狗链子”。
然后，
就捕了一个正在“吃土”的“母狗”。
戏散了，
蝼蚁成群结队的，又开始“手无足蹈”的评戏：
一只路过的小鸟，
看到的，
是多么无聊的神情：
——悲悯、滑稽、恐惧、震惊；
——嘲笑、讽刺、冷眼、辱骂；


其五：奴隶

书桌上，
躺着的“中国刑法”令我触目惊心，
正如故乡篱笆墙里血色蔷薇，
浸染了我的梦魇。
我是一名拿手术刀的医生，
见了无数生死别离，
不为所动。
也救回了无数生命，
不求回报。
可是如今，
我却无法唤醒：父亲残破的意识，
我也无法救赎：母亲凄苦的灵魂。
现实，
用一把铁钩插入了我左边的肋骨里，
生活，
用一把银钩插入了我右边的肋骨里，
命运，
再用一把铁锥刺入了我后背的脊梁骨里。
我变成了奴隶，
插翅难飞。


其六：孤女

我是一个会跳天鹅舞的小女孩，
今年我八岁了。
一年前，
爸爸说妈妈走了不再回来了。
一年后，
爸爸又带回了个陌生阿姨让我叫“妈妈”。
我执拗的摇头大叫：“我只有一个妈妈！”
后来，我有了一个小弟弟，
就被送去了奶奶家。
可是，
现在，
奶奶说她要去远方……
不肯带着我……
我就被丢在黑暗里，
成了孤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