邂逅沙湾的光阴（组诗）


雨落青瓦木屋


雨一落，大渡河又水墨了
没有被流水带走的青瓦木屋
安居在太平镇的光阴里

水声依旧，码头还依旧么
搬运煤炭的身影，只在时间里晃动了
鼎沸的人声已不再
只留得雨滴拍打着瓦片
只留得三两的行人，偶尔驻足听雨

雨声单调，但并不重复
数抹小草，为雨天或者为木屋
着上了些许彩色。多年的雨声
已被收集在百年古井灵惠泉中
此泉，宜酿酒，宜浸润流年
喝了灵惠泉的，又灵敏又聪慧
估摸着，太平豆腐干也是此泉做的
现在，我要坐到木屋中去
把豆腐干，嚼成乐山最绵长的回味

发现有一只猫，悄悄地从屋顶爬过
它不翻动瓦片的沧桑
只把雨滴，踩成了青苔



粼粼波光的四峨天籁


葫芦镇的葫芦里，不卖药
卖的是四峨山梯田。一层一层涟漪
堆叠起我心上的云上村庄

风吹，云和霞腾挪着。风不吹
云霞就在草木间云蒸和霞蔚
明晃晃的光，晃动着一阵一阵恍惚
我不说出四峨仙境。一田只是一铜镜
在炊烟起处叮当作响

我是循着水声走入梯田的
一路全是滴答。竹林滴的是青翠
油菜花滴的是金黄。蝴蝶把自己从春天
赊来的衣裳，租给了豌豆花
或者桐子花。一枝鸟鸣，破水而出
不惊动流年的平静
以及在水田间劳作或者梳妆的她们

在平静的流年里，水田一遍遍地
由青绿转为金黄。当人家房屋的影子
被涂抹在起伏的稻浪之上。我发现

只要裹着一身的草味，人人皆可
从风霜雨雪的农历中，收获参参差差的天籁



光阴藏了福禄古镇


三面所环的山，也可算是深山了
原本可以把福禄古镇深藏
但因着大渡河，两千年的天机
时时有着被泄漏的危险

福禄古镇，这枚大渡河枝丫上的果子
生于西汉年间。街是古街，巷是古巷
今天的我，踩在石板或者泥土上
还能踩出那些平平仄仄的古韵么
也许古韵依旧绕着老屋那根梁
比如，铜河山歌悠扬，船工号子波涛起伏
而花灯，则把旧日子和苦辣酸甜
又刷新了一遍

“没路口”的故事还在风中传说
但世上终究没有什么坚不可摧
城门、城楼、城垛……正在松动成记忆
划拳、喝酒、听书、喝茶……
聚了又散，散了又聚，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
也许不散的，只有筵席本身

福禄终究需归于烟火。干巴牛肉、
豆花、泉水鱼，各是烟火的一种



灯火，抑或郭沫若故居


“灵山秀水，沙岸湾环”
在沙湾，远近的街灯明了
从郭沫若故居的哪一角，提一盏灯
可以汇于天上的街市
抑或汇于人间的明星

黄昏后，沙湾人家的灯火次第亮起
晚风吹拂，一切都是那么地熟悉而真切
空灵一些的，也许只有
弥漫在炊烟清香中的歌声

天河浅，人间的河流也不深
光阴和灯火，如水般地流淌
我们是穿梭着的鱼群

风吹来的，都叫生生不息
轻的和重的事物，都落向大地



神灵在石林中走动


峰叫美女峰，这石林
这石头制造的人物、飞禽、走兽、草木
是美女所放牧的“大千世界”么

古老的流水，在遥远的时空中开花
这石头的林子，是流水的花朵
所结下的果子。现在这些都是种子
我听到了无时不在的吮吸之声
它们依然在萌生，在拔节，在茁壮
如果我读懂了藤缠石、树夹石……
这些树与石的故事，我澎湃的心潮之上
肯定有神灵在驰骋了

给予我风雨，或许在亿万年之后
我也将站成这石林中的一柱
尽管现在，这些拔地而起的陡峭
需要借助于一些白云
才能平衡我正在倾斜的视觉和脚步

也许，这些千姿百态的石头
正对应了人生的千滋百味
也许，这些石头正是神灵无处不在的
化身。而神灵，则是时空的化身



硝斗岩瀑布


在沙湾，这硝斗岩天坑，或者叫
硝斗岩瀑布，藏了这么多年，终于被发现
写及此瀑，便干脆直呼其名
不用草木做形容词，但在描摹

那一份酣畅淋漓之前，我得写下
未见此瀑时，此瀑与我，同归于寂
倘若见了，则一整个瀑布便鲜活起来

也不过是一缕水，纵身向
天坑之底，一跃。也不过是就
以柔克刚的道理，进行一次生动诠释

而我所注意的，不过是一个含苞的花朵
如何在安静地绽放。或者
那些被埋没在草丛中的虫子
如何争相发言，说出岩溶的秘密

而此刻，陡峭与我的思绪
都在瀑布之上，抑或天坑之外



有种山歌叫铜河

生活是铜河流水的一种，波澜惊与不惊
山歌都是腾跃着的浪花
在沙湾，隔山隔水，只不隔铜河山歌

采一支铜河山歌，进山
云雾中，缥缈一阵，有时则曼妙一阵
提一支铜河山歌，下地
花开，郁郁葱葱；花落，翻动淳朴的泥土
带一支铜河山歌，上街市
掉在篮子里的，全是柴米油盐

什么山上唱什么歌
酸甜苦辣都是歌
低头不唱也是一支歌
一代代人唱过的山歌就好比那铜河之水
带走了许多，又载来了许多
然后，山歌和流水一起
汇成了沙湾浩浩荡荡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