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先生的故居

你好早，一滴露刚刚落到石阶上
木门缓缓打开

你并不是我想象的那样
捧着《四书五经》，坐在假山边
读一些远古空泛的句子

并未在字里行间
找到同样的少年、同样的身世

而是去花草间，拔弄蚂蚁、蝴蝶
把清凉的时光，撒在一片片绿叶上

老先生未来前，这是你的精致小世界
是你写意山水与古朴的最佳地

那文房四宝，是水与清风合做的
少年，不再为一首词、一首赋
而紧锁自己

那边，沙湾开始苏醒
烟火从一扇扇木门内走过来
完全是山水自己书写自己
古朴自己抵达古朴

现在，我站在里面
总觉得一两滴诗意，是旧相识


二，美女峰

我忘了净手、净口、静心
忘了一条河抵达前，我还是遇钝未开

甚至忘了，她的口语、默然
深沉般的内敛，忘了一位少年清澈的目光
在此转身，看世界

她躺下来，用三分之二的时光
做梦、静听、参悟虚无
我却在2027米海拔，看一朵睡莲

她不介意，我的目光
长驱直入，进入一片朦胧

不介意，今天的雨水与云烟
被一只手潜移默化

诗意山峰，一种横着书写
一种竖着书写，一种弯在心里

下山时，郁郁葱葱的时光
仿佛又被打上结


三，沙湾镇

绥山毓秀，沬水钟灵
风的纵深里，仍是一些烟雨飘渺
与湿漉漉的句子

街，有时在天上走
有时在梦里走，有时在一个人肩头
扛着它走

一巷一弄，清晰记得
他的行李箱里，一只雨燕
不停拍打翅膀

我想从这里穿过去
在朝拜乐山大佛前，洗洗肉身

想在文豪街315号，把一面镜子擦干净
想抱抱那个迎面挑着书籍的中年人


四，两位诗人

民国，可以再站近一点
让我听听落在此地的雨，近几年
长出的手、足、耳朵，一双明亮的眼睛

有几滴是先生的旧相识
有几滴被关在故居，不问天下事

宋朝，似乎太遥远了
那时的诗歌与雨水，应该是少数人的风雅之物
习惯在酒楼上，与杯子、扇子、美人
搅在一起

那时的山水，与我这样的普通者
隔着几堵高墙、几页陌生感

而沙湾，只是一滴溢出人世外的惊讶
先洗范大成，再洗先生一双远行的足

其实，山水默认的写意与断章
出自同一个手法、同一滴乡音

同一种不能说破的“眷念”

2020.8.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