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沫若故居

蜀中寂静的清晨，峨眉山脉阻隔着
二十世纪初叶沸腾的世界

少年郭开贞，来到绥山山馆，打开课本
顺着光线，阅读古老墨迹
东方的笔画，已在风雨中显得凌乱
心中有团火光摇曳
那时还不知，是涅槃的凤凰
将要新生，有大火将焚毁这黑暗的铁

散学后，穿过幽暗老宅
数代经商的院落，于他不过是飞云与松涛
一步，迈至后花园
听虫鸣雀叫，灸着山城的夏日
有时，他独坐沫水畔，再上一节浪花的课

他还不知，体内也流淌着两条河
一条沫水，一条若水
将汇合成一个汹涌的强音
从格律中挣脱出的新诗，正以丰盈等待着他
甲骨上的刻痕，以坚韧等待着他

历史的风声也等待着他
把少年吹老，吹暗，吹成一滴雨，落回沫水


美女峰

人间的美女常见，大自然的美女罕见
具体的美女看多了，不如看抽象的、朦胧的美女

鸟鸣在讲述她的传说，繁花借用了她的三千面孔
云的绫罗增添了缥缈与神秘

舒身仰躺于大地，山川分列两旁，星辰布满夜空
这最初的美人，刚沐浴完毕
多孤独就有多妩媚。河水的发带遗落

众生沉醉于她婀娜的曲线，从浓密的长发到酥胸
但这些，你只能从侧面看
从某一角度看
星辰自正面所见，是她沧桑纵横
如祖母的面容


美女峰石林

千奇百怪，青石林立
能发现什么，全取决于内心有什么
心中有美人，看见了女娥
心中有山林，认出了猛虎

有人在山中发现了不朽的石座，但不敢
以肉身试之。鸟鸣是平凿
月光是圆凿，风雨依照云的图纸
仔细雕琢。连花香，
也孔武有力，暗夜里运着鬼斧神工

我怀疑，世间丢了的东西
都能在这里找到
一朵雪莲，一头象，一个笔架
美女峰如勤俭持家的妻子，收纳着宝物与杂物
她围裙的口袋里，装着点石成金的钥匙


四峨梯田

一层，又一层，如沫水的波浪
向山顶升起
水的阶梯，要翻越大山，走到天空中去

农人弯腰，在亮光闪闪的玻璃里
种下稻谷
种下世代相传的面孔，及山里飘忽的云
水的镜子，永不破碎
把犁磨得雪亮。一个真身
抚育了无数面镜子

四峨山，峨眉群峰中，最小的，最妩媚的
穿着罗裙，亭亭玉立
稻苗青，油菜黄，牛是木梭，精编细织
风吹动大山。人间如水，起了褶皱


桫椤沟

貌似平常的植物，竟然与
恐龙一个年代
不禁肃然起敬，这绿色的佛陀
怀抱孢子，如怀抱舍利，从时间中苦行而来

高大蕨类，曾与地球的上一代霸主
为邻。感受过庞然身形，怎样地震般移动
蜻蜓大如斗笠，蝴蝶斑斓迷狂

勃勃生机，真毁于一颗陨石吗？
灰烬里重生的桫椤，并不固执于真相
它们寂静有序地打开叶片
面对人类的疑惑

这些身披藤萝的僧侣，在地球的庙宇里
打坐。一整沟的桫椤，一整沟的念经声，嫩绿汹涌


蛮王洞

相传，这里是蛮王藏身的处所。具体哪位王
则无可考。荒古的年月
人人都蛮而为王

他率领部族，在洞内生火驱寒，抵御野兽的攻击
身后幽暗无尽的洞穴
他走过多少里？是否拿自己的王，与洞之深，做过比较？

后来蛮王与他的部族消失了。宏伟的天然
大厅，换了主人。风与流水
在这里碰头，商议该去往何方
星辰也在这里开会，排值班表

但一年中总有几日，谁也不敢靠近蛮王洞
有人听见蛮王的鼓声，从洞穴深处传来


沙湾印象

一入沙湾，日月慢了下来，星辰多了起来
千年间，如沙的小城
在沫水畔晒着太阳

飞檐与青山对望，只问风雨，不知年代
拥挤，但不匆忙
三轮车的铃声，从记忆里钻出
像鸟鸣，像孩童的笑，荡过街巷

在这里生活，不需要很多的钱
美景免费，日用简单
一日的时光，大胆浪费
可以把喜欢的书，读上两遍
把甜蜜的话，说上三回

夜晚，沿着河水散步，看灯火点亮一首诗
这里离人间很远，离天街很近
手机里满是星星的信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