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会上的铜河号子


柳  荫


我也许只是一个远道而来认真的观看者

晚会。舞台。音乐低沉的铺垫
灯光明灭的闪烁
一群匍匐着的船工喔嗟着从幕后前行而出
屏幕上不断切换背景
是河流汹涌的浪涛
是犬牙交错的嶙峋岩石
是破牛皮绑护的船舷
是风帆垂落时一支矗立的光秃桅杆
是岩壁纤道上凹陷的脚印
是风化在石头缝隙里的殷红血迹
还有一大片被时光淘洗而出圆滚滚的鹅卵石滩
当号子穿过风雨和黑暗
变幻的节奏在流水和滩岩间流动
铁马冰河凿饮。鹰隼高空鸣叫
婴儿临盆宣告生的啼哭
岷江大渡河青衣江相继汇合发出激越的巨响
盆地边沿的嘉州努力地向西南高原攀缘
远方峰顶的积雪开裂寒白的反光

我应该是一个融身其中坚定的欣赏者

当号子声逐渐高亢
压过河流中的波涛
当匍匐的船夫狰狞苦难的脸孔
逆旅的血汗反击沧桑的命运
当响箭呼哧着长长地窜出云霄
短暂的沉默后是雷鸣般的掌声
人群站立起来欢呼而不愿离场
当我快步走出吵杂的大厅
清新的风扑面而来
思绪顿然实现演绎和现实的跨越
黝黑的肌肤。坚硬的脚掌。流血的伤口
折断的桨橹。沉没的船只。江滨的坟墓
交替闪过。华丽的舞台瞬间被无情地抛掷在大河中央
一只古老的黄树叶随波飘浮
记忆掀开大地的一角
遗产如砂砾中的金子一样温和

我终究是一个奋力前行的同歌者

河流的两岸不断架设新的桥梁
我却瞥见昔日渡口废弃的船只
瞥见那衰老在夕阳中却未敢叹息的摆渡者
轰鸣的机帆船代替纤夫的苦力
我却瞥见郁盘在老屋转角的纤索
瞥见老去的练习者在驾驶舱摆弄神奇的按钮
也许流向大海的浪花无法挽留
铜河号子的回声终被尘沙掩埋
闹热的舞台将更长地陷入冷寂
但这片土地上的劳动者依然背负着那根无形的纤绳
背负命运如背负希望的方舟
如背负风帆昂扬的历史巨轮
号子声一直汩汩地流淌在血管里
流淌在文明的基因里
我依旧渴望听到那一记高耸竖立向马鞍山峰顶的嗥叫

如此宽阔深邃
如此震慑动人
……而生生不息


作者简介：柳荫，本名麻旭亮，1967年11月生于浙江，长期在江苏省级政府部门工作。诗歌作品曾入选《青年诗选1987-1988》《诗歌报十年精华》《百年新诗》《江苏青年诗选》等诸多选本，曾获《诗刊》《诗歌报》《读者文摘》等许多奖项，著有《柳荫诗选》《我的大海翻滚火焰》《柳荫狂草李白诗卷》《柳荫书法长卷作品》等诗文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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