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春风送走歧途，让有爱的人沿着大渡河
布置星宿与云岚
天空瓦蓝，鸽音荡漾
从序曲中飞出的凤凰
落在剧本的某个章节处，像光阴落在
南宋的瓷器上，发出釉一样的善良之光

像女神，正
降临人间

二
只有河流越走越年轻
青春就是一滴水
把宁静的夜晚打碎
让古老的爱情沽沽而出
我想大渡河在她流淌的章节中
注定有一节这样写道：
“灵山秀水、沙岸湾环”

注定备足民国的笔墨
春天里的“墨水足够用来痛哭”
在沙湾，每一片树叶都饱含一滴水
每一滴水都是诗人对河流的顺从与
叛逆

三
一个诗人是一座城市的“天窗”
他不动声色地感染着路过的白云
那必定是一个通透清澈的清晨
曦霞惺忪，瀑布尚未
跃然纸上。尚未下定决心
如此绝决地跳入红尘
像一场美丽，把光阴深藏不露

像炉中煤
把火深藏不露，把命深藏不露

四
一个诗人总有自己独宠的河流
一条河流总有自己独宠的江山
纤夫的号子五言七律
倒背如流的鹅卵石替代课本在沙滩上
写下“一切的一，悠久。
一的一切，悠久”

在沙湾，春天对待盛开的事物
也倒背如流
像一句诗行站在自己该站的地方
像一支笔
蘸在大渡河里该
蘸的地方

五
是一首长诗《女神》给大地分行
让大渡河重新分配雨水
加持沙湾，另起一行

一条河流总是一个人一生行走的倒装句
抬高的峡崖，低湍的流沙
被女神点名的事物
把一个人的故乡在心中，多次默写
再对折成蝴蝶
领回的春天，把所有的料峭加起来
就是春天的体积，也是诗句的体积

六
把廊桥上渡过的苍生再接回来
把沫水收留的情话喊回家

把粮食种进梯田，越长越高
长成乡愁的样子，做成云梯
养活天上的仙人

把杜鹃种到秋千上，春风吹一吹
就能开到天上去

把睡佛请进心中
任山里的雪越下越大，清理大地的门户

七
像文字带走文字，风景带走风景
终就，诗人带走了沙湾的女神
带走了大渡河和沫溪河饱满的乳房
溢出的浪花破门而入
拿走了沙湾的嫁妆
拿走了油毡包裹的经卷

窗外，月光如练
那是这个世界拿不走的东西
那是踏水归来的女神
飞翔的羽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