盘古

沉默。玻璃是来处亦是舞蹈的场地
出售面具的商铺，我看到
我出场，像荒草出场夜空出场
渗透路过，狼群渗透进野兔
对手相互渗透
我，渗透进通道或虚无
蜂巢，在火焰中萎缩
留给飞翔的遗嘱，扭动身体
在文字里爬行，庭院中
一杯清酒面无表情


设想

拒绝秋夜的诱惑，湖泊失明
删除平静比预想要平静

沟壑消失，飞行器被自己淹没
画册总是这样，像病房里的医生
将面前的处方设想成磨刀石

老人衣衫不整，连同他剩余的时光
放在纸上，如透明的核心


饲养者

南方的海上，南方的陆地上
鸟群打开舱门，秋天
像破碎的蛋壳洒落
我看到自己，被饲养者
豢养的词语冷落
午饭之后，庭院的宁静愈发苍白
街上女人声音粗俗，正对一群孩子
宣示墓碑上僵硬的爱


正在消逝

到另一个夜里，它重复着
从不忽略自己，急切地
谎言发光，像猛兽落下花瓣
音乐在远处响起：“一切即将结束”
坐下来，想起遗失在语言里的寂寞
以及寂寞的重量，正在消逝
我不想被驱逐，在未来的某一刻
秋草倦怠，影子躺着
词语废墟上的枯木
长满顽疾、果实和夜行者


居所

居所失去影子。许多事物沒有影子
喂猪的草是有影子的
猪有影子，残墙上的鹰有影子
我注定要游历，像我身边的一切
从叫王见的乡下到省会太原
影子与影子重叠，像某个诗人
想用坛子统御凌乱的世界
居所失去边界，蓝色在失去
谁也无法惊扰居所的静谧
此刻，黑猫的眼睛
从祖父的安息地流过


意象

父亲退休后，常和母亲在村边
赶着羊群。田野里还有
其他光鲜的事物，他们更在意草丛
三年前，父亲离世
母亲弯曲着手指数落父亲的过失
看不出任何悲伤。她会想到羊群
也会躺在太阳下的睡椅上
说着很长时间都不改变的梦话：
我坐上车了，坐上了


同一条路

路灯盛开，暗色中
蜘蛛攀附着自己的网
它看到，我们是在同一条路上行走
飞虫不再恐惧，不会有投影
面对通往天空的漏洞吼叫
我沉默。鸟蜷缩着身体
机械的声音在树丛中持续
老人从路基里拔除枯枝
像火焰也像熄灭


重阳

深秋，醉卧在野牛角中间
夜空中飞行器闪烁的光
是北方某地犬吠溅射到高处的飞沫

迎泽大街西口附近，和尾巴一起
晃动着的，还有山楂树、高速路桥
目测，像西山一样黑的汉字
蜷伏在灌木丛掩埋的墙脚

被舞者凿开，沉入缄默的九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