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香嫂子的天空
      作者：张胜利

天空中有羊群，一头一头向她走来
她想伸手摸摸，却很远很远
天空中有数不清的萤火虫，提着灯笼
仿佛在喊着她的乳名
有两只迷失在她村庄的树林里，风吹灭了灯
看着看着，她就靠在土墙上睡着了
天亮的时候
红彤彤的太阳给她的脸颊涂满了胭脂
也许她还没有醒，梦里的花开在她的脸庞
露珠在花瓣上闪烁着光芒

她是我的嫂子，一个叫叶香的傣族姑娘
她从很远很远的云南嫁过来的，所有的嫁妆
就是她的青春和青春里洋溢的活力
她告诉我们，她的娘家是在一座大山后的
另一座大山之后，有数不清的羊，走不出的树林
她嫁给我大哥的时候，正在读初中的我
就好奇的躲在灰暗的灯光下
翻阅我地理课本上的所有的中国地图
试图想找到嫂子的故乡
——那个充满着神奇的地方

这个叫叶香的傣族姑娘，却能用夹生的普通话
和我们亲切的交流
那是九十年代的一个春天
她是和大哥在广东一个城市打工相识相爱的
到了第二年的春天，他们就回到老家举行婚礼
据说娘家没有什么人，父母早逝，姐姐远嫁
婚后大哥在就近打工，她就留在家里生儿育女
操持家务，收割庄稼
一晃二十多年过去了，孩子们都长大各奔东西
一晃她也鬓发斑白，远离的孩子给她留下了孤独

二十多年后的娘家是什么样子
她总是喜欢仰头看着天空，羊群依然在奔跑
萤火虫忘了她的乳名，就连她也快记不清母亲的呼唤
天空，是她后半生唯有喜欢看的地方
看着看着她就乐了，原来有一群大雁正向南方飞去
看着看着她就流泪了，原来有一只大雁飞不动了
扑簌着翅膀，停歇在屋前的树上鸣叫
她想那一只大雁一定是她现在的样子
她端来食物和水，那只大雁好像问她是谁

我的叶香嫂子啊，看了二十多年的天空
年年来来去去的大雁她都数了又数
只是不知道那些大雁有没有经过自己的娘家
今年秋天，通往娘家古镇的那趟高铁通车了
试行的那天一早，她染了白发，涂上了口红
穿着当年走出家门时的那套衣服去了车站
在热闹的锣鼓声中，她看见丈夫和几个孩子
拎着大包小包向她涌来
她笑了，抬头看天空的时候
一群大雁正向南方飞去……
            2020.10.2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