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年冬天很冷很冷
阿方爸爸焐个大帽子
怀里掏出孵坊带回的几个蛋
其中一个摇摇晃晃
奶奶说这个里面有小鸡
就快出来了
灶膛边，阿方睁大眼
蛋壳上的孔越来越大了
湿漉漉的小鸡崽
挣扎着，爬啊爬啊爬
最后一使劲，出来了
伏在阿方手掌上
阿方问你叫什么名字啊
奶奶说：你喜欢，就叫它阿文吧

阿文的羽毛金黄金黄的
阿文的眼乌亮乌亮的
阿文的两只脚冰凉冰凉的
阿文，喜欢在阿方手掌上啄食
碎米、菜叶、饭粒
米缸里的小虫
是阿文的最爱
阿文吃饱了，歪着头看阿方
阿方要看阿文拉粑粑后
才把阿文放口袋里

阿文一天天长大
褪去茸茸的毛
翅膀长出飞行羽
奶奶说，是一只母鸡呢
阿方等着吃鸡蛋吧
阿方很高兴
口袋装不下阿文了
阿文走路姿态很好看
两腿一撩一撩的
脖子一伸一伸的
阿方去东，跟着去东
阿方去西，跟着去西

阿文的冠越来越红了
阿文的身体越来越矫健了
阿文有时跑阿方前面
阿文有时落阿方后面
阿方叫一声“阿文”
阿文乖乖偎一边
大两岁的国兆欺负阿方了
狠狠推一把阿方
阿文高高飞起来
国兆头上好几道血痕
国兆哭了，阿方吓坏了
奶奶上门赔礼了
阿文每次见国兆
脖子上的毛都竖起来
国兆每次见阿文
都跑远远的

阿文心不在焉了
家里外里团团转
奶奶笑眯眯
破篮子里放了些稻草
过不大一会儿
阿文涨红着脸
昂头“咯咯咯”跑过来
草窝里明晃晃
带着血丝
温乎乎的一枚大鸡蛋
阿方抓一把米
阿文每叫几声，啄几粒
就偏脸看一下阿方

阿文真的出息了，每天
都“咯咯咯”兴奋一通
阿方有鸡蛋吃了
晚上临睡前
阿方将阿文从床腿边
抱进了破篮子里
阿文和阿方就不睡一屋了
阿方去东边玩，阿文去东
阿方去西边玩，阿文去西
雄赳赳的红公鸡来了
阿文伏地上
阿方赶了去
气昂昂的绿公鸡来了
阿文伏地上
阿方又赶了去
奶奶说不要紧，打鸣呢
阿方就不赶了

日子过了一天又一天
阿文每天跟着阿方转
西边有树林
东边有山冈
南边有稻田
北边有水塘
落雨了，一起往家跑
下雪了，一起雪中闹
阿文啊，阿文
阿方说话时
阿文的头左右转
眼珠滴溜溜的

阿方有弟弟了
奶奶柔声说，阿方，阿方
没有办法啊
妈妈做月子，要老母鸡啊
阿方看了奶奶一眼
阿文看了阿方一眼
阿方低下头
奶奶也低下头
奶奶流泪了，“阿文阿文
不杀你，不杀你
拿你去斌子家换一只”
阿方流泪了
阿文，缩进床底最里面

阿方唤“阿文，阿文”
阿文不出来
阿方喊“奶奶，奶奶”
奶奶摇摇头
阿方爬进床底下
抖抖瑟瑟的阿文抱怀里
“不出去，不出去”
阿方内心一遍又一遍喊

日子过了一天又一天
小弟，摇摇晃晃能走路了
奶奶忙了东边忙西边
没有人说阿文了
这一天
阿方睡梦中惊醒
坐起来大喊
“奶奶，奶奶
阿文，又挠房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