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一次飞行的回忆（外6首）

记得我只说了一声：飞
就飞了起来
飞出低低的瓦房
飞上一片青青的水竹林

这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那时我可能还不到五岁
父母都不在身边
一个人呆呆地望着门前的流云

一朵朵，一群群，梦幻般
拂过青绿的树梢。蓝天静静高悬
好像我只说了一声：飞
一朵白云便把我轻轻地托起来

是的，就这么简单
那时我大约五岁光景，没有翅膀
没有任何起飞的工具
小小的心里藏着无尽的幻想

大街上的龟

在寒风猎猎的街头
缩颈 弓背
肚子滚圆
两手奋力划动
越来越臃肿的身材
越来越蹒跚的脚步
 
没错 一只只龟
在艰难地爬行
偶尔 伸长脖颈望望天空
更多的是缩着脑袋
眼神越来越冷漠
甲壳越来越坚硬


潜  伏

漆黑而明亮的夏夜 一只壁虎
潜伏墙角 不知它钻出
哪个幽深的洞穴 也不知经历多少艰辛的旅程 

有时 壁虎从我的梦境里悄然爬过
或从高处掉落下来 惊起几片夜色
此刻 这只壁虎
如我 为了捕住一个词语
把自己沉入深深的夜里

壁虎对着我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 茫然地爬走
潜伏人间 我做着一件异于常人的事
收获了了 比不过一只壁虎


第一日
 
又来到一个新的起点
今我与去我似乎没有差别
依旧是白发暗生的孩子
依旧是举棋不定
而败局早已注定
 
一声叹息撞向暮晚的墙壁
我的人生是没有掌声的戏
在戏中只扮演一个路人乙
 
窗外寒风猎猎
那些治理污水的人已经回去
我的心是不是也像河流
堆满淤泥和垃圾
 
要有一把怎样的铁铲
才能清除干净
我的手中只有一支小小的笔
已经多久了
没有写下一行诗

 
春  夜
 
仿佛一次潮汛 南方的街巷
涌动着一群群色彩斑斓的鱼
不知它们从哪里游出来
也不知游向哪里
 
它们只顾争吵着 算计着
昏黄的路灯站在暗处
睁着忧心的眼
燃烧的心事向谁诉说
一个人在弯曲的夜色中消失
接着又一个
 
我想大喊一声
如果有人回头看一看
我就会叫住他
像柳条叫住风 相思叫住爱


窗 外
      
早晨我蓦然望见窗外的桂花树
披着满身的金光 几只灰色的小鸟
在枝条上轻快地跳上跳下
在一阵接一阵的秋风中 我像一只蟋蟀
紧紧地缩着身子 卑微的心需要一副铠甲
桂花悄然绽放 让我感到
这个霜雪即将飞临的世界依然值得凝望


散  步

三月的风
从十几里外的东海吹过来
湿润 温暖
人们在晚饭后纷纷漫步街头
路灯 一只只金黄的橘子
悬挂在小城的枝头

年幼的儿子挣脱我的手
兴冲冲地 只顾低头奔跑
我在后面紧紧跟随 喊叫
“小心！别跑了，别跑了！”
 
小家伙咯咯咯笑着 跑着
从一条街到另一条街
行人与车辆都停下来
望着我和儿子：一个在前面奔跑
一个在后面追赶 喊叫
 
三月的风温暖 湿润
携带着大海的气息
小城沉浸在幸福的空旷中
年幼的儿子用笨拙的脚步
在我噗噗跳动的心上
写下歪歪扭扭的诗篇
   

春  雨 

春雨落在窗玻璃上
洗去我眼里的灰尘 

春雨落在树叶上
树叶不禁战栗起来 

春雨落在归鸟的翅翼上
我听到一声清脆的啼鸣 

春雨落在村子里
村子又静又小 

我在灯下独坐 倾听
春雨像调皮的孩子哗哗哗跑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