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在大理的一个小山村
做了一辈子农民
他有五个儿子，一个女儿
听说母亲还生过三个
只是没有养活
贫穷让父亲痛苦过

残破而孤独的茅草房
墙上有很多裂缝
风拼命往房里灌
没有大门和围墙
每天清晨醒来
被窝里满是墙上驳落的泥土
那就是我从前的家
后来因地基不稳
我们搬过两个地方
每次搬家
就从一个屋棚起家
那个年代
最缺的是粮食和蔬菜
我们常年吃着包谷饭
有时还断过粮
吃肉是最大的奢侈
父亲为生计而劳碌
贫困限制了我们的想象力

在贫困中父亲昂起头
到读书的年龄
我穿着补丁衣服去读书
我只有一双解放牌球鞋
有一次丢了一只
我就打着光脚上学
母亲给我做了双草鞋
在那么艰辛的日子
父亲让我们继续读书
父爱无声
他坚强地撑起家
是否也有撑不住的时候
是否也有过放弃的念头
他终究撑下来了
我得用多少感慨
才能道尽父亲生命的坚韧
父亲的故事很凄凉
他是否也被岁月恩宠过

父亲从丽江到大理
一生一世
以他乡作故乡
才有我的故乡、我的乡愁
自从离开故乡
父亲从来没有回去过
听说父亲是个孤儿
流落到母亲的家
所以我从没见过爷爷奶奶
父亲是否也有乡愁
是否也有父亲母亲的记忆
还有那难忘的儿时玩伴
那方曾经生养他的山水

父亲责备我做事不实在
有时我会和父亲争吵
我从来没想过父亲会走
父亲他就走了，走得匆忙
没过上几天好日子
临走前告诉我
人不必轰轰烈烈
只要专注做好该做的事
人生就没有遗憾
父亲走得坦然而平静

是知识阻断了贫穷代隙传递
如今我住在城市的高楼里
衣食住行富足
每天却游走在现实和虚空间
心中装满了焦虑和恐慌
疲惫时就想撒手
又想起父亲的眼神
再难也没有以前艰难
于是我忍着挺下去

每个生命都有自己的梦想
我因父亲而长大成人
长大后父子聚少离多
父亲就像没我这个儿子
却因有个写诗的儿子骄傲
父爱如山
父亲没给我留下遗产
只给我留下巨额精神财富
够我受用一生
父亲的精神在我的血液里延伸
怀念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