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国的冬天》
         （组诗）

            翼  华

       北国的雪

漫天的精灵    冬的骄子
抚慰旷野失去色彩的惆怅
亲吻荒芜野草和房屋的青砖靛瓦
北国    一棵顶天立地的大树
从硕大的冠顶到漫延的根部
雪花绽放

狂雪被风卷起龙的形态
旋转来自远古的图腾
让那座沉默的山发出颤抖的低吼
季节的祭祀
迎接久违的魂灵与生命同欢

北国的雪花
烫热了壶中的酒    煮出肉的香味
还有女人胸部发烫的光彩
让傍晚的餐桌
成为一道粗犷的风景

轻盈的雪花在北国的大树上
如此迷濛而沉重

       大雪覆盖的原野

一场大雪掩埋山顶飘落的红叶
鹰隼的翅膀收敛崖缝
树枝缠绕的滕蔓
遗失最后的蔷薇和蘑菇
山坡蹒跚的小鹿和羔羊隐去踪迹
山谷滴血的骨架和豹子的绿眼不再恐怖
呑噬小鸟的蛇逍遥冬眠
草原上弯曲的河流悄然隐藏
造物主赋予的又将其湮灭

远方的乡村和城市一片宁静
婴儿在母腹中躁动
松树穿上白色的丧服
云朵飘过鸽子的祷词
白色成为造化调色盘唯一的颜料

那掩埋在土地深处的铜器
锈蚀了战争的血跡
在雪的善意中酝酿招魂
那些瓷器的碎片倘若地火烧制
先祖的青花瓷再显釉色
还有陶    如果阳光散发火的热情
残雪消融    半坡村会不会走出
头顶陶罐的汲水少女

大雪以高尚与罪孽的方式覆盖原野
万物归宗
所有的生命死亡抑或重新开始

       冬天的心是飞翔的云朵

这个季节
我的胸腔是辽阔的大地和天空
我豁亮的心是飞翔的云朵

也许只有在这个季节
我的心不再为春天的花朵而骚动
不再为    夏天的蝉鸣焦燥
放下秋天累赘的果实
在生命最后的时刻
一切空空荡荡

我豁亮的心是那片剪断尘世的云朵
飞出城市窄小的鸽笼
和故乡那片荒弃的瓦砾
还有树林    山峦和熟稔的河流
在空阔的大地和天空之间
在肉体的起点和灵魂皈依之处
自由飞翔

          雪 人

洁白的雪地
穿着红色羽绒服的孩子
童心堆起小小的雪人

大人也来了
红红的辣椒是雪人的鼻子
黑黑的纽扣在辣椒两边闪亮

红红的羽绒服绕着雪人跳舞
雪人在暖暖的阳光下
几只麻雀在青青的树枝上

太阳照在雪人的头顶
孩子不见了
只有雪人在暖和的阳光里

穿着红红羽绒服的孩子回来了
雪人不见了
白白的雪地红红的辣椒黑黑的纽扣
孩子哭了

大人们心疼孩子
指着远方的雪山
雪人是雪山的孩子
雪山是我们的祖先

        静静的雪原
       

一路负重的土地完成了使命
躺在雪的被窝中沉睡
苹果园里那条灵醒的蛇
拯救亚当和夏娃之后开始冬眠

麦苗在积雪中隐蔽绿色
花籽在土地中膨胀着梦幻
秋蝉在最后时刻
把一生的歌谣
传授给躲在枯枝中的孩子
雪地上留下野狗的爪印
一排鸟儿在电线上叽叽喳喳
门缝里溢出淡淡的酒香

冰凌下的溪流绵延不绝
一只喜鹊在懒懒的阳光下叫着
田野里的草人被风吹掉草帽
依然守望着雪中的麦田

       直面冬天的死亡

第一场雪刚刚离去
凛冽的风就发来追杀令
陪我很久的菊花蔫了
就在黑妞身旁    淡黄的落英
覆盖了干枯的野草

面对大自然
所有的生命如此脆弱
人生一世    草木一秋
我看见冬天的身影
举着夕阳的火把
向我靠近

其实冬天是一个漫长的日子
我有充分的时间思考死亡
父亲的精子母亲的卵巢
奇妙地孕育了我的生命
走过了夜晚漫长的迷途
我愿意象柳树一样活着抑或死亡
那根柳枝插在坟头
来年又是一株细叶拂春的幽灵

活着仅仅是白天与黑夜的反复吗？
太阳和月亮照耀两个世界
死亡也许是永恒的幸福
那些才华横溢的诗人
譬如海子和顾城    早早离开人世
留下我们这些木纳的歌者
痛苦地活着
凭借冬夜冰清的月光
即使象树一样只剩下骨架
也要挺起死亡的诗章
让肉体和灵魂握手言和

        雪花在窗外飘浮

你静静的坐在窗前
望着漫天飞舞的雪花
时空就在此刻
也许就在很远很久的某个地方
风吹落杏花还是桃花
花瓣落在身上
空气中有种花香的味儿

我默默望着你
从你脸脥的酒窝
寻觅初恋时绽开的木槿花
你额头细细的皱折让我感到新奇
莫非里面藏满了逝去的日子
和枕边不能公开的情话
什么时侯    你脸庞上悄悄生出了斑锈
疼成我心中的伤疤

你静静望着窗外的雪花
雪花好象开在你的眼中
融成一滴晶莹的泪花
我抿口杯中的茶
涩苦的滋味哽在喉头

窗外    雪花飘飘
一种超越寂静的声音
在时空回荡

        雪中的吻

我们漫步于满天飞雪
踏雪寻梅
大朵的雪花落在你的脸庞
你说就象当年的初吻
这正是我要寻找的感觉
让你的心重新燃烧
那一吻情定三生
那一吻相爱至今
那一吻温柔了漫长的冬季
那一吻就在此刻    大朵的梅花绽放
亲爱的     让我们紧紧拥抱在一起
让漫天的飞雪
看两朵苍老的梅花
依然盛开

      2020年10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