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寒瓦屋是谁家

                                                                                             廖春波

 

时值晚秋，天气初肃，云淡风轻，落叶缤纷。我重返故乡，翻过马道子，便是打田沟，连接果园路。四周寂寥，寒意侵袭，丹桂飘香，菊花吐蕊。登高俯视山脚，只见荒郊野地，尚留一处瓦房，被翠竹林环抱。这不就是同学家吗？顿时兴趣盎然，疾步走向院落。

可是，人去室空。从前，土墙青瓦低低屋，竹径柴门短短篱，鸡鸣狗吠缕缕烟；如今，墙垮瓦掉屋漏雨，门朽篱烂杂草生，竹林小径辨不清。这户窎远人家，周围杳无人迹，地坝紧邻悬崖边，一条简陋步道蜿蜒而下，谷底植被茂盛，乱石林立，河滩低吼。过去，即使大白天，也阴森恐怖，孩子们不敢涉足。生产队在此分给的苞谷、红苕、洋芋等口粮，我都不愿随大人背回家。然而，主人家靠山吃山，常来常往，采伐上好的柏树叶制香，质优价廉。每当大垭口、李家坳逢场时，一个头包帕子的瘦弱老汉手挽一竹篮香，随拥挤的人流来回不到半天就销完了。他凭此养活全家四五口人，长子结婚没借一分钱，小儿与我小学同学，未减免过学杂费。老人离世后，远乡近邻很不习惯，只买得到从城里贩运来的劣质香，价钱翻倍。不久，老伴也随他去了，长子搬家，小儿外出打工，旧居破落。

离开瓦屋，缓步回转。途经果园管理房，有一位乡亲值守。他告诉我，老同学发达了，务工期间，找了个外地媳妇，又在县城买了套洋气楼房，宽敞明亮；农村退耕还林，如果不是地处石板坡，那房子早就拆除了；现在脱贫攻坚，又要开发荒山，说不定也要建为果园。告别老乡，我看见成片的橘林，挂满黄灿灿的果实，一股馨香扑鼻，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闻到泥土的芬芳。

再过几年，我就老了。物是人非后，谁做见证者？不过，历史终将湮灭这块土地上的所有生灵，稍待我也安息，长眠于此。前辈们，快相聚了；后生们，请别打扰。灵魂入土为安，谁还分得清谁是谁家的，这不正是需要共同守望的精神家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