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街边瑟缩着的
我的父亲

汽车修理厂里
浓郁的汽油味让我神往恨不得
醉在其中填满每个器官
熟悉的气息把我塞进父亲的怀里
油腻的工作服蹭花了白净的脸
阴沉掉母亲的笑脸换得姐姐两巴掌
余晖里扔下自行车装饰进
插秧图中豆大的汗珠滴在
叶子上滚动着撑开母亲木质的锅盖
游动着馋馋的香味
那个时候父亲刚刚退伍  30岁

直立的头发刚劲有力
刺裂圆滑的雪花棱角分明割痛
子夜的寂静厚厚的车辙
是条冒着白气的脐带
从模糊的厂区牵扯到沉沉睡着的村子
斜坡处会有
凌乱的脚印平躺的自行车印带血的掌印
梦靥中朦胧听到父亲轻轻的推门声
一股铁锈的味道带着
屋外寒冷的气息掖掖我暖和的被角
那个时候父亲是个工人   40岁

斑白的头发依旧肃然直立
略显佝偻的身躯经常对母亲说梦见了我
母亲嫉妒似的告诉我父亲又想我了
365天用身体滋养熟每一料庄稼
犁沟样的脸粗短结实的双手
在我回家那刻显得手足无措
那个时候父亲刚刚退休   55岁

父亲，是在街边碰见的老人
看了很久——我的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