覃婆婆不姓覃，爱人姓覃
李子坳有两棵硕大的鸡血李
覃婆婆家就在鸡血李旁边
她的泥瓦房，高大，敞亮，燕子做窝
有大风吹过，瓦片砸到地上叮当作响
覃婆婆第一次哭泣
是刚出生时，跟世界打的招呼
有着大石山区纯净的品性
第二次哭泣，是爱人离世
撇下六个未成年的儿女
和一垄垄干旱坚硬的土地
第三次哭泣，是二女婿偷盗坐牢
她的担忧像雾霾一样笼罩在心头
第四次哭泣，是三女婿离世
嗷嗷待哺的外孙，哭成泪人的三女
让她愁肠百结，自叹命运多舛
第五次哭泣，是三女第二任丈夫离世
悲痛使她相信，有一只看不见的
毒手，对她的家人布下天罗地网。
前几天，覃婆婆仙世，享年八十八
她的三个儿子三个女儿
她的孙子孙女外孙外孙女
像归巢的燕子回家奔丧
小儿子告诉大家，母亲临终前
还惦记着他的婚事
还责怪二儿子草率离婚
还督促家人
去把二女婿在北大荒劳改出狱后
被人杀害的亡魂接回故乡
还担忧着房顶上脱落已久的亮瓦
什么时候能够补上
儿子安慰道，在县城已分有建档立卡房
还管那亮瓦干什么
覃婆婆一滴浑浊的眼泪滑出眼角
这第六次哭泣
不懂是悲伤，还是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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