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楝树自述

我是一棵黄楝树
用几百年漫长时光
将根须深入到了明朝深处
我那时只是一粒被鸟雀衔落的种子
恰巧掉在龙洞一个平坦的角落
寻了一条干净的沟壑靠旁生长
我的宏图伟业是用一生的成长 封堵
外来者进入平坝的路

有一年一对流浪的兄弟姓董
趁我立足刚稳
斜身抢入 我们就平分了这个地方
我只从他们的谈话中听到
“湖广填四川”五个字
从此这地方有了姓名
我们都在董家坝活着

我们互不伤害
炊烟宁静 山清水秀
万万想不到的是
我在中途就睡了一觉
醒来时 董家坝竟然没有人姓董了


董家坝

湖广填四川时
一对董姓兄弟迁移至此
这方圆不够一平方公里的坝子
就叫了董家坝
那时这里只有山水
被平整出的田地只单纯地生长庄稼

有一天靠山的地方发现了煤
成百上千的人蜂涌而来
一条公路伸入
火力发电厂 挖煤 煤焦油……
那些年的空气总是风尘仆仆
那些年董家坝人的脸上都刻着董家坝

有利益的地方就有勾心斗角
董家坝见证几十年风雨后
太累了 
借助最后一块煤被挖出运走而闭目养神

董家坝的沧桑
随煤灰落定而被掩藏
如果不是一个叫程贤富的赤子
谁也发现不了董家坝
在那些年的心酸往事

董家坝的土地还长着庄稼

小麦刚刚收割
麦粒还在地坝的阳光下
闪闪发亮
被阳光照射的身子
暖烘烘的

暖烘烘的身子还有
田里翻麦杆的男人
古胴色的臂膀
把阳光均匀洒在
暖烘烘的心上

母田的禾苗四寸半了
又到了移栽环节
小麦收割后灌水犁田 耱田插秧
我记得曾经的农活顺序
这些年已洗脚上田
我成了动口不动手的君子

对还长着庄稼的土地
我对这里的乡民总是深怀敬意


一根烟囱

烟囱没建起来之前
谁都无法否认董家坝的山肥水美

烟囱是董家坝最高的建筑
烟囱越高
大山的身子就瘪得越快
那些年 几千人拥堵在这里
和煤窑 也和烟囱一起争口空气
那些年的董家坝
灰头灰脸

山空了 人散去
没有油水给人捞的董家坝
时刻仰望烟囱
默默修复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