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短章

1

清晨脑间跳出三个字
新西兰，新西兰
我一会儿在新的后面
一会儿在西的后面
停顿一下，停一下
念出一个新音节，
念一下，洒出几滴水
整个早晨，我眼睛里
没有世界和国家的概念
只有一只蔚蓝色星球一样的花盆
里面睡着一株蟹爪兰
不，新西
兰。

2

秋天的一个黄昏
我决定去找一棵树
由于没有预订目标也没有路线
所以到现在还没有线索
不过其间倒有几棵让我稍作停留
一棵生着疤和虫子
（疤像一张嘴，虫子像
刚吐出的瓜子壳）
一棵大着肚子（里面藏着雷声和闪电）
一棵脚趾露出了地面
（趾甲长的叫我忍不住想剪）
可是，就是没有一棵
在我犹豫着是否回头的瞬间
捏嗓子喊一声“老杨”

【芒果】

这个春天的周末
我们房间里
飞进几只苍蝇
在妻子和儿子之间
我是一名无畏的战士
手执苍蝇拍
驰骋于各个房间
战斗很快结束
我以一枚芒果做对讲机：
“妻子上校，儿子少尉，
一共消灭了八名敌人
清点尸首实为七名
其中两名相当顽固，
死抱在一快儿
请指示，如何安葬？
over！”

【周末】

他驾着一台微型挖机
在平整面前的一小片土地
他手法娴熟，帽檐压的很低
一半脸露在干净的阳光里；
他的工作并不复杂——
挖去高出地平的土
剔除乱石块和杂草根
戴着遮阳镜，牛仔帽歪着，
他坐在露天驾驶舱的样子
多么高傲，不时轻提一下拉杆
向旁边捧脸的小女孩
扬一扬三根手指的铁臂
这是九月一个安静的周末上午
我坐在一棵棕榈树下
小女孩坐在我身旁
那位年轻司机端坐在他的驾驶位
整个世界静悄悄一片
只有他身下螳螂状的挖机在动
时不时回头偷看一眼
棕榈叶间藏着的一只秋蝉

【面疙瘩汤大王】 

冬天的晚上
我们吃稠面疙瘩汤。 

奶奶将水里的面粉 
搅成碎块，她最拿手的是将
锅台上的白色蒸汽 
也搅成碎块。 

一个冬天 
我们都吃稠面疙瘩汤 
吃一口，吐一口白气 
真是妙极啦 
我们竟在头顶吐出了一大块云 
一顶白色的 
厨师帽儿 

最后我们这些孩子开始抹嘴
围成了一圈儿，
以全人类代表的口吻 
大声宣布道—— 

这个能让孩子们进餐中吞吐大笑的老妪 
是世界上最杰出的
面疙瘩汤大厨 

【捡桑葚的小女孩】

她在捡桑葚
我从喧闹的大街上走回来时
桑葚正从树上
落下去

干净的石板小道上
落着密密一层
她蹲着，小心向前挪步
为不小心踩碎其中几颗
皱紧眉头

桑葚上落着晨雾
和灰土。她后来告诉我它们是干净的
“上面落着鸟鸣”
她仰头笑起来——
“还有未散的星光。”

早晨我从坏梦中醒来
窗台上铺满了她所赠的桑葚
夜晚的时候
它们将是一带紫色星云照亮整个房间
它们比我干净

作者：八零。本名杨飞。中学教师。
著有诗集《忧伤的南瓜》。电话1396530610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