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良海(内蒙古)
《黄铜名片》
我有一泊秋水在毛贵图乌拉草原上。
我有越不过网围栏上摇曳的黄铜名片。
我之后站立成它们中的一枚冷黄铜。
那里的一泊秋湖是什么。
安静的多蓝湖。
澈蓝。斑驳。我不悲伤的铜金色秋天,
从我开始温暖阿尔善宝力格秋野。
《一堆灰烬》
关于我的草原诗
早年的诗,有我少年的时髦悲伤!
金黄铜屑鎏落在时髦白铁剪刀
剪过的草甸和丘坳里;
秋蓝的雨点敲打它们赭黄色羊粪圈
天蓝的小马车上,白铁丝栅栏
驮满春季绵羊遗留的赭色丰腴。
早起的老父亲,掀翻层叠如墙的羊粪砖。
——春天储存的那些韵脚格律,疲软难支!
难以储存逾冬火焰焚烧出的一堆灰烬。
《小桥北》
今夜,谁会从小桥北的街道走出去?没人
知道这草原小镇北区,到了深夜十点,交通
停止,街角路灯站着聚集秋天的黑蠓蚋。
苍白的染甲模型,在黄铜锁禁锢的黑暗店里
等待没有华丽的灯饰,承接着纤皙指尖上
多彩的梦想。
——现在是小桥北长久的秋夜沉默,现在
我又要重新开始漫长的深秋临冬
《秋居,最后的漫谈者》
步入衰老漫谈者退居他的小镇。
已不似乐领的诺图格营地上,
一节节《穹庐漫谈》记忆之中,
那么一点点的夏日葱绿,
让东边乌胡尔图湖也不再
以惯常纯白的碱风轻抚北湖岬。
他不在意,他不会在意。
只要连接镇南克鲁伦河的河道
没掘好,只要夏日寻欢的
五彩小游船,绝不再很晚时
又潜伏到北岸上。只要没有人
申请执照,开张蓄谋已久的
黄铜巨锁封闭游乐场。他想,
最好是湖心小岛,无人再造访。
除了南来北往的湖鸟部落,
飞越毁弃小平房的三角屋顶上
鸣叫,还有那些幸存者;
或者走散落单的雏鸟,离湖岸
疑心重重,浮起喷水。
如白音浩赉沟壑里的一处鬼泉……
《兔鼠的披风》
圆耳草原兔鼠洞穴?
保持着它携家遁逃时的样子,
冬草储备的勤勉充裕,足够应付
将要到来的寒冬长夜。它们赭色的披风?
整齐挂在铁丝网上;
夜空彩绘出的星群,虽然因它燥动
而稍显晦暗,仍然闪闪烁烁,
似乎在秋夜幽蓝中也还在轨道上运行。
尽管事实是秋夜的天幕,
似乎只是继续洗濯自己,
似乎是要把什么洗干净。
一张张赭色圆耳草原兔鼠的披风。
《秋野时间线》
此时的秋野荒风,可以光明正大地
占有不花钱的时间线
旅游景区出售什么时间线的节点呢?
河套秋风这么大,河套秋原这么大
圆耳草原褐鼠到处掏打逾冬洞穴
身体已淋湿秋雨,而仍在生长的
野雏菊在出售曾经的惊艳
樟子松在出售已满枝桠的空松塔
搬运秋实的灰色松鼠
在出售它们翘尾梢上的赭灰锋芒
奔流不息的海拉尔河秋水
在出售鎏金错银暮日秋阳残余碎屑
而我又能出售什么呢?
站在锯齿般东岸的丘陵之巅
俯瞰蜿蜒的河湾,再看自己的脚下
私有的秋野上,一切都已出售罄尽
没有一个时间线节点是我的草根结
《持骨者的胸腔》
持骨者的胸腔里,
右手紧扣遗骨残余的火星,骑着一匹
短鬃野马。为此,研习腾格里竖写出的秘笈
执念早已病入膏肓的,还有一册
描述黄金时间线的秘史秘闻。
和哈萨尔大桥头上,
纷扰尘世安宁的钢铁胃口硬碰硬。迸溅出的
火星给先人和后人,燃起一缕又一缕
毡房一族的原野炊烟,敷热
海拉尔夜色里的心痛。天苍苍,地茫茫
吞噬铁花的持骨者,一路驰野马。
多少敛了西伯利亚针茅的锋芒——扭转弯曲
九月的东方秋月,有坠落西山之魅,
持骨者,月下追星之躯。
在铁丝网里月白上写:先人留骨,后人保持。
毡房一族迁徙,顺时针移动的草木,
狭窄草场上,静悄悄。
2020年11月2日 阿拉坦额莫勒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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