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与紫灰交替吮我的血
光芒早被执刀的死神
从灌木的绿色尸身上拿开
咳血的刺猬卷缩成冰冷的信号灯
呼救。我举着它一身的刺
在呼救。生存的赞美在鹳的喉咙里
吐出又咽下。而鱼虾的宿命
在繁衍的链条上，凄美而不孤单。
猎豹、狮子、虎、蚂蚁
海面的气流自虎门、深圳湾
勒紧亡命的白帆，扭成一股麻绳
在我迎风的白颈上，勒出一道血痕
母亲抱住我，房梁上，切断那根索
责我，骂我，哭
我是一只即将饿死的巨蟒
如今瘦成干柴，濒死之脑里浮想吞象之志
悲哀地痉挛尾巴。农妇以铁铲敲击我头
花朵以茎叶缠抚我牙，月亮用锡箔和银铅
填充我的蛇胆。没有力量再扭曲
惟有昔日之回想，随秋风送来残存的香的凋零
可稀疏无几，惟有赡养之使命，在灯前
祈祷自我的火焰。铿铿铜铃的破晓时刻
海船拉满其魔力的帆，鼓手弃掉小槌
摇起昏暗拧住的小桨，海鸥好似沙砾
漫天折射闪耀的金星，星云似女人的裙
而坑洞曾被陨石撞击，如今在我掌上
成为匕首扎出的血孔，针管开拓的肥膏。
嘿，宽容的大手，洗衣烧菜的大手
拍击我这轻生者的魂，育儿的大手
核算账单的大手，写下生命的文字的大手
用力锤击自己，又一拳塞进其不孝子孙的
心窝。我用骨骼包裹住那攥紧的、
温热的拳头，好像麦秸包裹住惊恐的、
寒冷的小雀，在流动黄金的田野，
在云朵低沉的城市，在车流旋转的码头
在颠簸风浪的舟子。
白色的、过于宽大的孝服，紫灰的不腐的头发
蛇的血被蛭吮干，被蔷薇以刺刀割开
放出，为秋黄之枯萎染色，却渲染一片黑夜；
幼年的狸猫被太阳从笼子里放出来了，
在旷野和沙漠上奔跑，时而藏于花荫，
戏于柳岸，时而爬上神庙，挠抓雕像手里的
权杖，打动国王头顶的皇冠。吃人的花朵
代理丛林的交通，群蜂书写生长的秩序
灰白的狐狸搬运大漠的烟火，嘲笑落难的
意志，被贬谪的天鹅与坠毁的滑翔机
羞于感知的表白。摧毁的高贵之自居
与呜咽之引擎。中山南路走到福田，深南大道
再到三槐树，红星路口，折返于南北的
渡鸟呵！
你的小爪是否只歇在墓草之上，
是否只停留于月下、坟顶的枝头
谛听哀婉的哭丧声，在尖锐、低沉的音节里
沉眠。幼小的狸猫翻过山岗，踏过炙热的沙地
踩过没膝的雪，滑过月亮冰洁的背脊，
擦亮太阳的刀剑、盾，和太阳鸟的沐浴
最终生出了黑色的斑纹，成为幽灵，成为虎
成为教派的叛徒，修炼丛林的冶金术
而死神，我是她的爱子了
随迷恋失去的鸟类
而月亮，我成为她漂泊的弟子，成为夜里
凋碎花瓣的暗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