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果实再熟一点就要落了，我更大程度的
使用听觉感受秋天熟透的方位
我知道，我是在用心与秋天的颜色
在别人窥视不到的暗处并轨
在理解眼睛不一定装得下的完美
也是在心灵众多的碎片里，寻觅
那一片至关重要的落叶

生命越来越老，而我却总在必须怀有的目标里
开始迷恋有缺陷的事物，哪怕曾经惧怕的黑暗
我如同长期背负黑暗的盲人
面对无限的虚空
回忆弯曲得一眼望不到尽头的道路

果实再熟一点就要落了
我几乎能听到那一声沉入大地的声响
那种毁灭的美已经闪耀，并包容了活着的所有滋味
这种最后一点青涩也已成熟之后的坠落
不是风的缘故，与欣喜和悲伤无关
也与污垢和嘈杂无关

 2020.10.30

7.
这一年我都经历了什么，撞见的事物
于心里记住一次就够了
比如一个人最后的笑容或泪珠被掩埋

儿女们踩着秋天的黄叶送葬回家
空落落的门庭里帐篷还在，象是要捂住最后的秋天
这一刻很静，看到灵堂里还未清理的秸草
软软地铺在地上
很想躺下来，替走了的母亲再睡一会儿

这时候没有人说话，目光会陷在烛照的灵位上
想念某个春天，想到院外的杨树开始发芽
一棵，两棵，三棵……
叶子一片片的长大，长成一棵树在阳光里拍打满身的翅膀
拍打成母亲追赶孩子的春天……

如果一棵树和一个人互为暗喻，光芒交融
注目一个人是喜悦的，遥望一棵树却是悲伤的
因为，一棵树正追赶着流水，越走越远
也或带着嘶鸣在一阵秋风里把身世分开

生离死别，也只能这样呀！我们终究挡不住岁月的霜寒
秋后算账的北风正在杀生无数
我几乎听到了枯枝跌落，秋风钝刀的回音……

 2020.10.31

8.
白云在鸟的背上飞翔，各安天命
即便有雨点下落，也不影响飞鸟寻觅谋生的方位

其实，我这么长时间的仰望天空
并不是想着要离开人间
我也曾有飞翔的时候，在梦里
那比观赏白云和鸟的飞翔更加真切

还有一种飞翔是在云彩的上面
在飞机上，我感觉躲开了秋天的笼罩
感觉世上终于无事可扰，无累可忧
可以安心的写一首像样的诗
可是那纯洁的象棉花一样的云彩
美得那么偏僻，让我不敢妄言
生怕把一场人间的心火带到天上
让天空成为另一个炼狱

看来这也只是我无谓的担心
人往高处走的野心
已将天空纳入自己的领地

 2020.10.31

9.
我难以说明，在我占用已久的时空里
到底深爱着的，捕捉到的事物是什么？
草木无愁，却以一枚黄叶惊醒世人空获的圆满
让原本富有的内心，在失眠里遇到呼吸的疼

夏日已经结束，那些连续滴在苔藓上的秋雨
是一万种事物在世间献祭的孤证
我用双耳捧着它，又像双眼捧着宝剑的光芒
害怕它赋予自己成为灭掉真理的光焰
我看到的是这个世界，还是另一个宇宙
……

在长期爬行的姿势里
无数次尝试避开孤傲者的目光
而身体里恐慌的声音
却在构建完美的谎言保护自己
或许，这世间爱的信念是庞大的
牢狱中未被淋到雨的人，正以迎接死亡的仪式
观赏雨歇后的星光微妙的揭示
也或许这就是另一个宇宙未曾命名的成长

世界剩余的污浊被排列在指定的位置
等待时间来辨别，只有梦想无从表达
只有神光还无从揭示

秋雨停了又下，成了滋润灾难的泪水

 2020.8.16日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