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

纸上常年下雪。墨
用来自另一个时空的脚印告诉你
什么叫做黑白分明

脚印浓浓淡淡，谓之文字
或书画。它们的意义
需要智慧的目光来翻阅，确认

天很冷。墨在南山下，花溪畔
一竖一横地垒茅屋，建广厦
骨子里那盏灯的香气，似菊似梅

踽踽独行。墨可以接受涂改
拆卸，火焰，却无法容忍
半步撤退：像怀揣使命的壮士

这辈子，墨只忠诚于笔
笔让它哭就哭，让它笑就笑
让它杀谁，它就刷地抽出刀来

笔老了，墨就替它活下去
活下去，只为
找到一条路——通往虚无或永恒

▋惊蛰

凡醒来的，都要接受赞美
睡去的，也终将得到宽恕

太阳播放着什么曲子？
它的亮度高于花香，低于鸟鸣

请高山换个温暖的封面吧
请风，在大地上写下雷霆

为了让草原更像草原
一千条河流解开了自己的缰绳

把冬天推倒，却把天空
紧紧抱在胸前的，是一只甲虫

▋花瓣雨

那棵树一开口
黄昏就下起了雨
这场老式的雨
来自一个叫暮春的老式盒带或天空

爱一个人可以爱多久
心痛到哪里才是尽头

这些被暗香剪碎的白云
一句句落入大地的耳朵
没有一只手来播放它
没有一双眼睛的旋钮来改变它的轻

▋百合粥

一只碗就是一座山谷
醒来的百合在没有皱纹的河水里
找回了生动和香气
几粒莲子被温度错认为鸟鸣
日月星辰：一群小小的蜜蜂
灯光似的飞来飞去
没有风。坐在岸边的那个人
还没有搅动舌头的桨
他的胃，是另一座空荡荡的山谷

▋挂在树上的风筝

那棵树，伸手抓住了一只大鸟或
一个梦想

风还在吹。两种毫无关联的事物
还在空中对抗。纠缠

谁的执拗被执拗扯疼
谁的委屈，变成了落英缤纷

作为一次意外或必然
你的出现让眼前的一切突然静止

▋山寨遗址

风吹得动衣衫，却吹不动时光
那段渐行渐远的记忆
以流离失所的方式，固定下来

仿佛一页证词：那些七零八落的石头
都还活着
你不敢去靠近它们
你怕一旦触动某个机关
就会把埋在里面的哭声，枪炮声
给放了出来

▋端午，是一条船

先生一抬脚
汨罗江，就变成了一条路
漫漫，修远，清澈无比

那些芳草，美人
流着泪，从楚辞里追岀来
以粽子和鸡蛋的模样
日夜苦等

而端午，则成了一条船
坐船的骚人
一半叫宋玉，一半叫婵娟

他们一直醒着
像先生肋下那把天问之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