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公的马车是县供销社的
骨子里更是东凌的
一天来回一趟
他的马车在我们家乡只看到月亮

我们割草喂他的马
也喂我们空荡荡的口袋
后来我才知道那是喂山里人
喂那些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怅惘

舅父也坐马车去东凌
他的青春种在那里
和火麻一样疯长一样凋敝
和红薯一起发酵成酒发酵成乡情

他架起一根接通县城的电话线
十年里在那根线中急促呼吸
生怕雨水侵锈，担心暴风斩断
更怕妻儿碗里只有剩饭残羹

我喜欢坐公共汽车去东凌
带去一些书气一些豪情
憧憬着一位织毛衣的姑娘
在梦里纠缠着我，从冬天走来

走上东凌的路是冥冥中的注定
踩着四公的车辙，顶着舅父的期许
又一个泡在红薯酒里的十年
粉笔灰落满身子，将头发染白

小轿车把东凌的路推平，还有些崎岖
扶贫的话温暖悬崖上的枧木深山里的砖房
放下酒碗，我们说东凌是个好地方
虽然来东凌的路好长好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