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村牧歌（组诗）
□周从磊

燕子

太阳出来了，燕子
春风得意的燕子
蔽雪成空，新绿抽萌
鸽群张开孩童的手掌飞上云端
又一天过去，青草长出应有的深度
遮住你细腰的邻居，比如：百灵与麻雀
不久的蝴蝶，蜂和田鼠
将汇聚到溪边
花朵，将拥尽三月次第的繁华
我小小的居所
将举办蜗牛庞大的画展
太阳出来了，燕子
请不要走远
笞鞭催耕的日子早已鞍前马后
墒壤，将是你和斜风细雨呢喃的温床

月晕

浅明的月晕里
是神农在户外跳跃
是丧钟 弥漫向空阔
一如山丘辟谷幽深冗长
是安宁的露水
和花蜜

多雾之日一片片辽远
春意袭人的河岸
雨蝶等回候鸟的温情

一路上学的孩子
一路桦树枝
躲躲闪闪
好些理由使母亲们措手不及

年华镂刻着村庄
贫穷而寥寥无几的河流
以无数断点牵连成黎明的鱼肚白

在阿尔守望的稻田
是一双青铜的耳朵
在向日葵下，聆听
火浴里的声音：“苦难，收养了稗子
以及它骚动而细腻的生机。”



暗香

一生被扮作飞翔的植物
风行水上。一碧如洗的荷
澄澈之中澹澹秀色

……多像我在阳光下热衷于憧憬
又无法能阻挡住梦的流动……

悠悠采莲曲，一袭暗香
七月妹妹踩着莲步带去花篮
荷叶灿灿，荷叶灿灿！

一叶知秋的水
一叶障目的寂寞

在音符和手势之间

那醉人的情歌又离岸了
在音符和手势之间
少女的心思有如莲花开放
金色池塘让流火的艳红丰盈

那绵绵的青萍和秘密
让车水马龙温软了柳枝月影
苏醒了一头情丝笄结的朦胧
多少小伙从隆起的牯牛背上雀跃而下
他们嘹亮的高音节
在水面溅起涟漪

一位诗人慕名而来
虔诚于水乡的风韵
要让他的每一首诗篇接受荷叶田田的洗礼
我听见一朵菡萏
悄悄对他说：“千万要小心啊，可别
弄丢了自己的魂。”



书本以外

花同语言，影影绰绰
在缱绻的乡村四周
尺蠖一样弓曲，摇晃在树梢
雏鸟们啾啾不安
为了辩清方向，梳理着窠草的气味

柳絮转入风尘，替月亮消遣
无枝可栖的恐慌
只有菟丝子迷恋于垄上
它惬意眼下的生活，并不避讳
别人的耳目

皮鞭甩开牧童和木兰山的距离
羊群便缓步走上大路
在星光喧哗的地方，挥舞小手绢的左手
还在留恋中观望

无数个梦寐以求的黄昏
鹧鹕的印象
像极了英皇电影里的蒙太奇
她们妩媚的身影
穿插在平原的想象里
使芦苇的呼吸在余晖中日益模糊

书本以外，天空在局外布局
花，同语言一样凋落
亲人们高举悬棺
将德宏巫师的姓氏
跌落在经幡颀长的秘籍里

唯有大地，不可一世
以一根被折断的树枝表决
一个时代与四季的交替
唯有喜鹊，一直屹立
在檀香的红磨坊
一如母亲
藏在桑葚地里的欢颜

2020/11/3（初稿有改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