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生人的指责
杨超群
1977年，我正式形成记忆的第二年
一个春天的上午​，阳光明媚
从祖父幽暗的房间冲出来，晒檐下
满是破棉被、垫絮的霉味​，还有湿气在上升

恰当少年的幺叔和满姑
正面对一个陌生人的指责
他们满面通红，稚嫩然后是坦然的羞愧
如瀑布一般淌下，好像还有片刻自责

陌生人戴着一幅眼镜，发型
与村里以及县城明显不一样，应该是
从一列火车上刚下来，他就近发现了两个少年
讲的什么，六岁的我一无所知，为什么如此激愤
像队长，大队支书，或者公社住队的干部
训斥某个懒惰的成年人，随后优雅地取出钢笔
一边讲解，一边在在青砖檐柱上写下了四行字

这是我幼年记忆里最深刻的一幕，他怎么走的
有叹息和摇头吗，我没有印象，他怎么来的
到现在我还在思索，谁让一个陌生人来指责
两个农村少年的懵懂，对世界无动于衷
也许还有未来，或者关于其他什么

上小学一年级后，我突然想起那几行字
曾经刻意认认真真辩识过，很规整的字
现在我只记得一行:日出地平线
应该说，这不能算是诗句

使我常常惊诧的是，这个陌生人
竟然只凭那四行字，就指责了一代人
还让更年轻的一代人，久久不能释怀
他是多么幸福啊，而今，我们小心翼翼
一句各有各的生活，就让我们失去了台阶
(2020年10月19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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