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从睡梦中提起气

发现自己的鼻子是个装饰物

挂在脸的中间

挤在眼睛的下面和嘴巴的上面



鼻炎，一个从幼时起便要和我交朋友的

——不善良的门神

把新鲜的关在外面

把嘈杂的闷在胸前

天黑了，他按时上岗，提醒我

这是秋天



再也没有汽水和筒子楼

没有太阳底下的交错的斑马线

没有不脱轨的火车从远方风里跑过

拖拽出来的汽笛

只有我沉闷的鼻息，憋在胸腔里

在弯曲的河的对岸

我突然很想回到从前



回到从前的老榕树底下

那颗榕树还没老到让我觉得很突然

桌前一张张被撕碎的作业纸

底下压着画得工整的设计图

想叫那个眼睛没有焦距的孩子多抬头看看

长满骄阳的天空，和

挂满叶的树，以及那些走丢的童年



沉闷的呼吸来自山岳

风是一条穿山越岭的巨龙

河坝里的石头在不久后会长满河水

困兽一般的群山也将围满彩色的灯带

而河水，从远方来，

也将汇入彼方的大海



而你将在呼吸变得沉重的时候

迎接未来



那个鼻炎和我交上朋友的秋天

曾经有着汹涌如沸水一般的秋天

我不想它冷却在谁的不安分的肚子里

和谁的胃液混合在一起

我只想它是一块铜

被铸成象龟背上的最后一枚钱币

同它身上永远不会被忘记的象形文字一起

沉入大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