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沟河笔记（外二首）

（一）
秋天的冰沟河
吸纳了北方太多的阳光
一片一片柔软的云
一波一波坚硬的河水
难敌一坨牛粪的鲜热

天空澄澈，草绿让人想哭
那些纯洁的苔藓
在这样的冷寂下获得新生
我从栈道走过
感觉做人或者植树
并不比一头牛或一匹马幸运

天空如此苍茫
季节或时令被洗成了永恒
试图接近天边那拔云雾
山高、路滑，马莲花早谢了
当我目击秋天的云杉
俯瞰一个个过客
不悲不喜
我已经隐遁于秋风

（二）

冰沟没冰，只有
潮湿的空气和别的什么
我多次提及的牛粪
静卧于马莲花塘
等待一场秋雨的洗礼

山，并不是空的
它与栈道传出的踢踏声遥相呼应
回音消弥于无边的草甸里
实的是松果，空的是我
与旱獭洞穴的距离
隔窄窄木桥，山水对望
苍茫，复又一片苍茫

此刻，那头满怀敌意的牦牛
与我隔桥对峙，牠潜入草莽的咀嚼
天，视而不见
但对于那头白色的牛犊
它宁愿踩碎鹅卵石，回到暮色四围的草中央
那里有嫰草和乳房

在冰沟，我并不急于赶路
我忽悟到来世该托生的地方

（三）

马蹄声过后，一些含羞的草
从牛粪中探出头。晃眼的绿
包容了分娩与杀戮 ：一匹马止剩头骨
很多马莲少了雄蕊雌蕊

乌鸦啄食完嘶鸣和疼后
乌云帮其收好了翅膀
早獭偶尔抖落雨露，秋风
将毳毛鬃毛收集又抛撒空中
酝酿下一场万马奔腾的疾雨

今天，什么也不要说
草原之神已赴难，为那些直立行走的畜牲
它要留下森森颅骨
看守那惊天动地的草绿
2020 09 13

★农民

“你的手，是用来扒土的。”
掘一块方正的墓地吧
趁麦田未黄，牛羊膘分正肥
趁泪腺尚未干枯，阳光正炙
趁冰雪未漫上墙头，西风骤疾

“不许哭泣。”
丘二说，劳力者尊
看，你的苦难高于旗帜
你比驴子，至少
高一个直立的距离

★我的中秋节

月饼、西瓜、苹果、葡萄……
受祭的月
似一幕形影相吊的梦
和童年没什么两样

清辉撒过头顶
像父亲凝视着我，
说:“瓜果要连皮吞下
月饼要省着点
一牙一牙地吃……”

在下一个月圆之前
我要拥紧这些叮咛过日子
我要等待子夜的月光
掀开老家的柴门
喂饱人间
漂白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