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赠你以月光（组诗）
文/王江

◎致M

霓虹是别人的鸣蝉，玻璃杯也是
人们穿过我们的影子
影子是忠实的听众
静静聆听彼此

丽江是快乐的。我们长成春夜的孩子
天然地依赖草地、天空和微风
生活那么可爱，要勇敢投入其中
即便是虚妄，有你有我
就有战栗和花朵

如果你要吻我，我将面向北方
那里的山峰，闪着光
那里有条河，流向远方

◎回赠你以月光

翻山越岭来丽江
只为清清河水，只为河岸花开
摘片木叶轻轻吹响
就是渡船

如果你撑开伞
我就是瓦檐上斜下来的一缕光
如果太阳落山
我躬起脊背将它顶在山崖，而你在我臂湾

向红红的太阳借个火
点支烟。如果你吸一口
轻轻吐在我嘴里
我将看到披着面纱的雪山

如果是在夜里，我回赠你以月光

◎替身

落日一如往常，掉向山脉
透过院里晾晒的褪色蓝衬衣
就能看到你——
纳西民宿相互电击
层层开花的情侣
古城酒吧街哺乳
给予婴儿活着理由的母亲

比这些斑驳剧照更早一些的是我
藏着手抄本的少年
知道你的通关密语后我只想死去
在一只柔柔的手里

于是在某次离开后我杀了自己
找一个苍老的人代替
（他有时不认识你）
以至于夜晚，与你背对而眠
守护着一个替身的坚贞
为了爱你，他已经不爱他自己

你理解替身的痛苦吗？他乱发如蓬草
不知该归类为别人，还是自己

◎跑调的音符

万物都在演奏自己。零零总总的乐器
被绑在五条直道上
该发声的发声，该静默时静默
尘世之物，终要承受尘世之苦

一个指尖的意外！如雪碧里气泡的
迷幻。你一波又一波喷薄
根本无法捂住，只能捂住时间
让猛虎窒息，灵魂死去
空留一地水渍

一个跑调的音符！如串错的珍珠
如琴后衣冠楚楚的我
那么刺眼。聚光灯下
我有些慌乱，我原本灿烂

可笑而又可怜的音符
被乐曲风一样卷走、幻灭
踮脚也望不到背影，唯有余音
闪耀，如夏夜孤单萤火

◎一朵小花长在废弃的石磨旁

经过怎样雕凿
才能与你重合？我一转动
你汩汩应答，有米面、豆浆般柔软和香甜
多美的纹路啊

该向谁祈求，来生
才能重又被凿成一扇石磨？明月般
与你圆在一起
时而百转千回，时而不动声色

石匠和他的温情都已经老去
只有一朵小花长在废弃的石磨旁
四方街，繁花忙着聚会
只有无名的这一朵，长在废弃的石磨旁

我们身处两极，一个孤单对着另一个孤单
没日没夜呼喊。当小花摇曳
那是沉默的我因为先于离别的念想
打的无声喷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