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丘弗


丘弗望着我
她戴着赖特的白毡帽
穿着奥利弗的白长衫
捏着自己的黑裙子
妩媚地
望着我

她背着木村伊兵卫的影画卷
把自己装在白亮的银镯里
这次
没有把手指向相机
可爱地望着我

丘弗望着我
在一个没有时光和季节的
巨大树洞里
在幽暗而纯粹的上世纪

用她并不回避的正面
那只小船的尖角，性感地
望着我





七夕的前一天


明天，不能有调皮的孩子在场
只有我们两个人
你，想再穿一穿红嫁衣
我点起红蜡烛
我们，端起了酒杯

这次，我不会缩回
我的手
让它被你握在手中吧
让我的黑手，继续黑吧
这样你的那只
就会一直白下去

还要有只稍等片刻的鸽子
等我们慢慢写下：今日，
忘记不幸
病痛，皱褶，不提生死。
然后，它把信叼走

我们会唠叨
半生都在重复的话
比如：“小心”
会重复做着，简单的动作
比如
在碟子里的最后一小片鸭肝面前
我们都故意
把嘴里的食物
嚼得――很慢

就像，遥远的某一天
你在桥的那边，喊我
我已听不到
但我定会慢慢地踱步
走向你





漂亮的、笑着的少女


一个漂亮的骑车少女
同我插肩而过，她在笑
在今天
没有什么比这更美好的事情了
这是天色阴沉的一天
我无数次重复着劳动
在工作的间歇，玩玩手机
我无法偶尔站起
活动压抑着的颈椎
只渴求着快到四点
就离解放不远了
我还将路过那些沉沦的树
和休止的河
包括未知身份的行人
以各自的幸福，掠过
酸溜溜的、怪脾气的我
一切，都显得那样无聊
但是，我看到了
这个漂亮的、在笑的少女
她让我迅速就忘了一天发生的事情
它们此刻微不足道
我感觉她的身影一边在走
一边像锯齿那样扩散开
并刮倒了深秋里的任何木纳
她，让我有了跃跃欲试的欲望
虽然
我身体的好多东西
也随老去的岁月
慢慢地
软弱了下去





她还记得那个小保安吗？


这是《月光下的凤尾竹》二重奏吗？
十七年了
我还记得那个月光如水的夜晚
那个在酒店里的挽髻的女孩
在茶苑里，泛黄的灯笼下
端坐得像只孔雀
而我在巡逻，躲在二楼的栏杆边
偷偷的看她
是那个声音吧？
她下班时回宿舍，踏着嘀嗒的高跟鞋声
我的心扑通乱跳
会为她着迷
在走廊里铺好凳子，给她写诗
茶不思、饭不想
喔，她让我产生无尽遐想
大理，丽江，泸沽湖，香格里拉
头巾，篝火，小巧别致的竹楼……
她，一定是从那片轻柔的竹林而来
穿深蓝的傣族长裙
提一壶刚打的湖水
而我，应坐在石头上
捧着一只巴乌，或c调的葫芦丝
然后她会灵巧地扭动身姿
朝我笑
是这首曲子吗？
十七年了，她的瓜子脸
该爬上了皱纹
她早已进入相夫教子的俗世生活
在北方的某个海边城市
她还会记得那个明媚的下午
我穿着旧军裤，鼓起勇气送她回家
坐了十二站公交
却一句话不说，使劲揉捏自己的衣角
傻傻地，憋红了脸
像个大男孩
她真的会记得，卑微而自不量力的
为了她
自学一星期葫芦丝
就能吹出整个专辑乐的
那个有点帅气的
小保安吗？





    一次相亲


时间，以诗的方式替我们打开了
一条不必走完的小路
刚出生的雪，以独特的软和眼睛
伏在地上，警惕着我们
村庄像没人居住过一般

大人们在炉子旁，客气的谈话
而她，20岁的娇嫩身体
由棕色的马靴和棕色的头发
支撑成了年轻貌美的“梦露”

我们开始散步
而客套与询问，支吾着欲语还休
是插入到这种静谧里的多余
几句过后，果然都回到沉默

我喜欢她撅着嘴，吹着额前的长发
嘴里的那缕热气
是她珍藏许久的温度么？
像口饱满的蜜井
我的皮靴厚重，灰尘扑朔
她会喜欢一个从沙场归来的少年
这种踩破雪的暴力美么？…

小心翼翼
我们猜测和不安着
我们小心翼翼地走
为了配合一幅画，甚至
笨拙地练习一场没有观众的婚礼

枯枯的枝头，摇晃的烟囱
以及流浪的小犬
再次以诗的方式，关闭时间的刹那

我们，有一种强烈的
把自己塞给对方的
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