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花雨纷飞


     廖春波

 

早春二月，寒气袭人。斜风细雨，杏花绽放。洁白如玉，红绿相间。房前屋后，色彩缤纷。他又回家，登楼凝视。山抹微云，溪流浅吟。大地苏醒，生机盎然。眺望天际，心事浩渺。儿时记忆，奔涌向前。

她是邻居，与他同龄，两小无猜，天真烂漫。他们常结伴而行，在野外放牧牛羊，上山坡割草弄柴，下河沟捕鱼摸蟹，早出晚归，寸步不离，嬉戏游玩，亲如兄妹。但她的父亲是生产队长，他是普通农民的儿子，贫富差距较大，父辈关系不和，阻扰他们往来。有时，她给他偷拿家里好吃的，他却没有什么东西回报。渐渐地，他感到自卑，开始有意无意回避她。她察觉后，黯然神伤，形单影只。杏子树下，她堵住他，厉声质问：“你怎么啦，总躲着我！”他无言以对，竟掉头离去。

读小学时，各在一班。男女同学，授受不亲。他刻苦学习，试图跳出农门。她看书头疼，成绩直线滑坡。结果，他升初中，她则辍学。他恢复自信，在她面前，笑容可掬，殷勤备至。她失悔起来，自惭形秽，整日忙家务，当母亲帮手。杏枝含苞了，他揪住她，心儿像蝶飞蜂鸣，很多话到嘴边又被咽下。她似有所悟，低头不语，脸蛋刹那间绯红，转身跑到希望的田野上。从此，金童玉女，长大成人，彼此守望，互相牵挂。

后来，他考学出走，进县城工作。连续多年，没有看见故乡的杏花开放。起初，她不时去他家，抢着干里外活，俨然准儿媳妇。不久，媒人提亲，父母捎信，嫁妆丰厚。可是，他已变心，经历了城市生活，不愿娶农村姑娘。她得知，幽怨憔悴，暗地里痛哭一场，随即嫁入村长家。送亲队伍，路过杏林，锣鼓敲响，她又流泪。他闻讯，深为自责，无地自容。父母恼羞成怒，骂他是忘恩负义的陈世美！

四十年过去，弹指一挥间，父母均病逝，他们也老了。清明时节，杏花再开，两人祭祖，不期而遇。她带着孙，头发灰白，面露皱纹，写满沧桑。她对他的突然出现并不吃惊，表情呆滞，无所谓爱，无所谓恨。他热情招呼，更无动于衷。她似乎忘记童年，待他像普通人，甚至有些陌生。他苦笑了一下，只得匆匆辞别。

如今，独自面对雨中的杏花，恍若洒泪的伤春少女，在他寂寞的心底哭泣，人生的遗憾无以复加。他真想让她回到从前，成为无忧无虑的孩子，拥有纯洁无瑕的初恋，幸福的爱情婚姻家庭。他相信，只要浇灌，每个人就是一朵花，永远焕发青春活力，即使凋谢也结硕果，落英还能化作春泥。

杏花雨飘飞，夜幕降临了，乡村少年哟，何不守童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