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

东湖的水洇湿了梦境
人、事物、思想都是新的
地、村庄、产量也是
不用说，居室、果盘、后墙盛开的向日葵

至于猪、狗、牛羊
它们在我身体里走了一夜
气也不敢喘

天亮，我醒了
我发现被褥、家什、厕具表格都是新的
只泪痕、乡音、阳光是旧的
有几家被紧锁的门也是旧的

是孙女嗍口香糖的卜啾声
是村干部的叮嘱惊醒了黎明

梦
如此侥幸
逼真

★湿地锦书

谷水流淌数千年有余
此刻，它安静了
“大禹治水，止于潴野”
《尚书》已交待得如此分明

时是初冬，石羊河畔
青鸠、黄鸥、白天鹅、赤麻雀
与湖水一起浮沉
冬阳清新，没一丝禹王驾临的惶恐

给谷水增加一点养分吧
大禹向水中撒了一泡尿
于是有了民勤绿洲、青土湖、张王李赵

我凭湖怀古时
鸟声如潮，无鹬蚌相争
沙鸥在荻花深处谈情说爱
水獭、鱼鹰、鹞子、躲在阳光的视线之外
一只翠鸟死了
沙净风暖，柽柳叶落
盖住了食物链低端的忧伤

更有桃花岛上
长廊人无，凭鱼跃
晴空云闲，待鸟飞
镇番一等美景
我辈之人如何说得清

★观漠北散人舞

“就这样
指尖向上，两臂高扬
像捧起红红的太阳……”
他，以四海为家者
搂着流火的八月起舞

“对！眼波要深情，动作要到位，憧憬人类美好时代……”
酒鬼们、坏蛋们模仿你跳啊，摇啊，醉啊
释放着酒气、戾气，残余的荷尔蒙

啊！当年的红小兵老了
舞姿那样笨拙
光荣的有产、无产者
天地辽阔，酒虫上脑
此昌宁人家，豕腿不肥
正好且醉且舞

★红旗桥遇老者

桥下，我面对波涛颌首
“秋风徐来，水波不兴”
潮落了，被搁浅的杨柳裸着火红的根须
水藻拉扯的倒影
布满晴空蓝色的纤维

“飒……飒……”
割草老者身着蓑衣
老沈下意识掏出笔记本
“老人家：我曾经是你们的乡长……”
“我不晓得春花，不晓得秋月
没捕过鸭子，没捞过鲈鱼……”
他深邃的皱纹惊恐如涛涌

老者撇下草车，一溜烟逃了
大桥上下寂静恰似虚无
诗人羞赧的脸溶入冬阳
泛着浮土的质地
2020 11 08

★夜访士智

从东门到西门
长长的街灯照亮往事
像无数猫咪抓挠
这个写过《公主猫》《天妻猫》《爱情猫》的男人
正沉缅于暧昧的夜色中不想抽离

香烟、茶水、丑桔、乔纳金
叹声弥散之时
老沈化身长舌妇
流星载着流言逃亡
他诡异的微笑紧紧跟随

我们争得面红耳赤
“咪……”，是他新抓养的猫崽
转移了今晚的话题

夜，安静如水
星星聆听着人间不均匀的呼吸
晚风也像一只小猫
用细弱的叫声
舔舐被岁月无情撕开的伤痕
2020 11 0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