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记:
2019年暑期,和中考完成的庚同学一起出发大西北,途经晋陕陇直至大美新疆,回来写下此诗。
词语的排序和内心的秩序
有关
假作误会是一种善解
面对无头的公案,我从回忆的茧里
寻找丝稠般恢弘艰难的路
(雨季多落石,从前的山慢慢失落
山中人
定也潮湿多雨)
山洪破坏的许多如同大醉后的真言
不毁不快
像当金山下一场讨论、争执
并礼貌完成的人性的塌方
每个人都醉着,每个人都很清醒
我们将破碎的镜片使用语言的粘合剂
(伟大的词!)
看似重圆。暴雨一直笼着
直到另一场暴雨如同压抑太久的欲望
在早上得到交换
那取经人的纪念地,我们分辨不出真经
假经和这个真假难辨的世间
故事的版本从黑司机的嘴里吐露
就像一个人假装醉后,想要的心照不宣
当一种关系通过误会得到升华
我感到升腾到七月上空的最终会凝结成雪
雪花的骨架是达摩克利斯之剑
我热情的冠冕还戴着
昭示浮游于诗和静默之间的生活
总会有雪落在拉脊山上
穿着裙子的南方姑娘赤脚走进雪、拥抱雪、离开雪
离开漫长旅途的一站
像一片雪融化在我们短暂的关系
我们都是雪,都是消融
取经人的肩头还是湿的,我们到达时
真经和新诗已经越来越难懂
因此,秘密的洞窟就被保存下来
一首诗就是一次发掘
藻井、四披、千佛唱诵的四壁
被口舌拓印
(见者窥私又观照自心)
雨水毁了唯一的路,此经变
每个早上,熟悉的雾霾都笼罩着
故城。像一次没有终点的朝圣
倦意深沉的长途
在一个仿佛永远都黑不下去的晚上和
一直亮着的白昼
我们决定煽动巴音布鲁克的草原
来自西伯利亚的天鹅
去吃产自海水的盐
我故乡的盐
他们曾经改变过信仰,就像我曾经
信仰爱,而如今造山运动的大起大落
让我改信生活
和命
我感到命运的洞窟,有干燥的新世纪的光明
也留有十世纪的铁的刮痕
有薰衣草的香也有敌意的蛛丝马迹
我看不懂信仰的真相
如同看不懂一个人
只有酒歌是众生如一的欢歌
漂亮的手鼓声里,我的信仰又满饮一杯
所以今晚他说了什么我都相信
他说维族的女人最听话
他说八月的葡萄最好吃
他说伊犁马是最快的天马
他说你该回去了这不是你的家
我八十块买的小手鼓啊,做它的人叫尼合买提
我七百块买的梭梭葡萄干啊,淘宝只卖四十块
这世界充满了谎言
偏偏每个人看上去都那么真
所以我将真真的词语假假的排序
我内心自有秩序
就像北疆和南疆,故乡与异乡
你不必太懂
我们每天都在被引导着流浪
在最肮脏的床到达人间最后的净土
从毫无诚意的人那里得到最蓝的蓝
最绿的绿最像水的水最像山的山
我肉体的欲望和金钱的漏洞等同
我信仰的力量伴随词语的激情消亡
如沧海桑田如白云苍狗
如醉酒后心若澄镜
伊犁河谷的白杨叶闪着骄傲的光
遇见骄傲我就更加谦卑
我曾走过千山万水
(如同天山鹰平平掠过无数地名)
如果那时你抚过我干燥的脸
干燥是一种遥远
就像隔着天空望向雪山之颠
就像我和夕阳隔着大漠戈壁的极目无边
就像淄博路98号是一个咫尺天涯的点
两点之间有无数条线
两点之间并无线
所有的联系都是两颗星球的脉冲
所有的语言都是隐忍的爆破
所有的原宥都佩戴着悲壮
带着被另一种文明诱惑又排斥之后的激烈反抗
我所有的矛盾在于我所做一切不知为何
我曾在一天经历四季
我试图将一瞬当成永远
但愚行过后羞惭的彻悟
让我试图从人的宝相中寻找高贵的善的依据
我得到惨烈的真
我不会将诗人的心肠做成琴弦
挂在热瓦普上
我害怕失去,一支雪线之上的苏尔
纵使我知道一无所有是最大的自由
我们将最终失落,像失落某种古老的文明
你会走进你的家史
我故乡的海风除了制造盐
还孕育像我这样的女儿
带着太阳的属性,崇尚光并固守己见
我厌倦在一个固定的姓氏定居
太阳族徽的城市我渴望逐水草而生
夏牧场会情人,春秋草场诵真经
我走过祁连山筋骨遒劲的躯体就忘记
喝过赛里木的泪水就忘记
我也会忘记你
像那些静默的山水忘记列车载来的旅人
她们多数开红花
浓烈地,如蝴蝶与阳光交尾
她们是一条一条庄严的母亲河
欢腾并最终消失于时间的沙漠
她们霸占水的翡翠,侵据盐和雪白
仿佛一种恶
仿佛一种至痛要拖出凄厉的尾声
仿佛额尔齐斯河要逆转性子,要任性
投向另一个心胸
哪一个海洋不是水?哪一个水不是家?
细密的雨落在我故乡的东海
海风的翅膀偶尔掉落白羽
我归家时悲欣交集:一朵浪花在岸上找到宿命
海和狂暴又成为新的欲求
生活骨腔似的长廊黑暗,充满作恶的气味
人人盛装
我知道脚腕的镣铐,允许我跳圆舞
我手握钥匙,拒绝救赎
如果有床我就径直躺上去,但不做梦
如果梦见帕米尔高原的雪顶
我就营造秘辛
秘辛的悬崖,生长神圣和雪莲花
2019.7.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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