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草原

文/尖草

到七月了，这些草都不愿跑了
它们活的像天使一样
前面已是八月的悬崖
悬崖上正攀缘着九月的雪
这些草，正抱着白天的光绽放
亲吻着夜里的月色疯长
它们和我们一样，积极，向上
忘了曾经的疼痛和颤抖
我们有一样的归属于大地的
肉体和灵魂，有飞鸟一样
抹去昨日忧伤的翅膀
它们都饱含花朵
在雨中，梳理着被人间的
高贵冲乱的羽毛
像雨滴一样歌唱
它们都用蝴蝶的目光远眺
享受着这无尽的空旷
揪住天空，有时把自己活成羊群
有时把自己，活成云朵




草原上的蝴蝶

文/尖草

它是这片草原上的新宠
所有草和花，都向它
含羞示好，低头
它的翅膀之上，有万顷良田
升起或者落下
腋下都会生出股股清风
它是万里花海里一片受伤的花瓣
没有谁会像它一样
把沉重的生活舞动的这么轻盈
它是我从故乡带来的一滴乡愁
在乌里雅斯太山顶起的
夕阳里，越飞越远
越飞越模糊



去处

文/尖草

我和这些羊，都知道
夕阳落下去的方向
大辈子了，就是没有找到
自己的去处
和草儿一样，被生活摔打
强迫，甚至抑郁时
也找不到，足以安身立命的
小房子，一路上
都是奔跑的姿势
脚趾和脚趾磨出了岁月的血泡
甚至汗流夹背
出于对生活的敬畏
有孩子疼爱的称我父亲时
我满是羞愧



草的眼睛

文/尖草

另一个我，一直潜藏在草丛中
等待和我相遇，和我交好
要命的是，他没有我的白发
眼睛和嘴唇，我们俩的目光
里
都有禁止过的悲伤，这一切
碎裂的时间，更懂得空虚

另一个我，和草一样，不会用
舌头说话，要命的是 他百毒不侵
他懂得把自己越活越绿
懂得饮酒，欢笑，懂得把陌生人的
咳嗽，听成父亲离世时的嘱咐

另一个我，活在我之外，尘世里
没有被禁锢他的网
没有他尝不到的，最甜的雨滴
他活得像树一样，理解
所有的空旷，理解易折的光线
理解愚钝的牛羊，错过的伤口和钟声

另一个我是洁白的，雪花一样
照亮了我的冷漠和孤独
要命的是，他竟然嗜血无度
杀掉所有生活里的悲伤和恐惧
静静的，听风夸大其词的嘶叫




草原之树

文/尖草

它的心，有滚烫的伤痕
沉默，孤独，在广阔的
草原深处，没有一场雨能读懂
它日益延伸的高度
在石头与石头越吵越小的空间
它学会儿鹰短暂的站姿
草原上的落日，挂在它
暴裂的年轮之上，彷徨不定的
羊群，落到它的脚下
重要的是留下了喧嚣之声
它的叶片，枝条，闪烁的光泽
正慢慢的落入六月
无尽的深渊，我和它有同样的
干裂，血滴，向乌里雅斯太山
仰望的深度，在一朵云
被抛弃的天空，我的每一次快感
都来自它的落叶赐予我
神一样的眼睛



大雨中

文/尖草

大雨倾盆，草原上的活物
都站着不动，除了在路基上
到处寻找避雨场所的我们
几匹马，并排的站着，中间
藏着耗费了所有力气的小马驹
除了风，草和沙粒，都费力的活着
闪电撕开的口子，充满了
忧伤，恐惧，和绝望
翻滚的乌云，把人间越压越低
胡乱奔跑的水流，寻找着
安身立命的低洼之地
热爱生命的鹰，从高空的苦难中
得以逃脱，我和工友们
在涵洞中互相凝视，一股野性
十足的洪流，又一次把我们
赶进雨中，多像十几条茫然无措的鱼
被天空用透明的丝线钓着
命运的杆，始终握在
云层之上的人的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