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声·昨天的黎明

  紫禁城巍峨的麒麟
  利齿咬住了
帝国最后的晨光
洒在
  粤汉铁路的石子中央
  终于没有人会驱赶着御马
  在冰冷的铁轨上
阻拦
  火车的轰鸣
席卷着黑烟
深处
穿着绿色钞票的添煤人
把同胞的血骨铲进滚烫的火炉
焚烧
芙蓉城的花，依然是开了
每一只深黄的蜜蜂都吸出黢黑的蜜来
飞向
鄂州深夜的军营
铜黄色的子弹在月盘打磨下
犹如
  帝国望向身后的夜晚时
  ——它空洞的眼眶中
  横而穿过的长江

第一章·晌午之后

一时，日晷的影挡住了马脊
这条唤作长江的泪痕
滴落在望志路街口
那高昂的法国梧桐上
结出了蝉鸣
犹如午后的雷暴
盛开在赤日之下
黄浦江崩裂出灰褐色岩浆般
滚烫粘稠的梦雨
哗哗的敲碎了烟雨楼之高檐
在陆渭池中开裂
一道巨大水壑
簌簌波纹从风中被颤抖下来
溅落在万福桥下影里
被水面中杨柳叶推开
行人只当是蝉叫的更大声了
步伐加紧、走开
而历史的桌角
无数书页翻腾
有风吹来、从
远远的能看到湖面的窗外
一条单夹弄丝网船
徐徐探出水草
身后摇曳着
十三条凌厉的波痕

第二章··鲜红的黄昏

柳条湖左岸的风死了
夕阳的血淌过
睡公鸡之右翼
赣南的粽树浸红了
四道伏地之恶口
垂涎出同胞的油脂
滴溅在乌江的沙沚
飘荡去吧——霸王结魂的水草
嘶吼开哇——乌骓腾跃的黑潮
杨柳街的风絮早已尽了
在霞光含露的将死的枝头
寒秋和绝望孕育出新芽
四次洗炼在安乐水的激流中
它的叶盖住了金沙江虎视眈眈的眼
它的茎倔强地伸向大渡河残红的天
它的根匍匐过泸定桥无数血色火墙
在宁旺亚布被山雪结冻的落阳下
沉默的沼泽盛着深邃的若尔盖间
灰绿色海洋深处
灯笼鱼高举着火红的星光
迎面则是陕北的沙尘袭
赤红的星依旧在东方
灼热地燃烧

第三章·入夜

灰烬的西天
黑色太阳在下山
地狱里的母亲缓缓抬起了
她白骨裸露的双手
举着腐败的棉絮里包裹着的
冰冻的婴儿尸体
秃鹫惊醒了
振开他巨大、粘稠的羽翼
高昂的脖颈吐出鲜红血
无数血滴子撕咬着亡灵
又像精子一样在卵石上彼此残杀
这还是黑色太阳将要下山的时候
老鼠的嘴里不断地吐出猫骨
虱子还在分食着最后一条龙
谁也没有听见地狱里
母亲被飞机坦克捣烂的阴道深处
一粒种子刺穿了她骨肉相连的子宫
红色的海从天空往下倾淌
群岚如同魔鬼的阴茎在挣扎
时间的睾丸爆炸了
风暴比死亡还要安静
火车上血红
是火烈鸟金鸡独立——
羊群被铁道分尸
秃鹫高悬在黑色太阳的天际
他羽毛掉落的地方
每一块长城石砖上遍布了弹痕
爸爸半截的头骨
在永定河的暗波里
一沉
一浮
这是黑色太阳下山的时候

序曲·今天的黎明

灿烂的光从噩梦中惊醒
紫红的城楼前是鲜红的旗
蘑菇云像龙的一声咆哮
炸碎了雄狮的铁链
烟尘里
一颗流星从大地向宇宙飞去
划破了小渔村灰白的黎明
南海的潮忽然而起
拂过紫金花昨夜的泪滴
少顷，水华出浴，晨露沾襟
出茧的蝶一共振了七十下羽翼
她将飞向——永远的黎明——将飞向
——她
裹挟着岁月里
永不变色的五星红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