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护着

把她放在我心痛的地方，护着
我把强大的部分给她
我把虚弱的部分留给自已

如果我自私一点，养她到十八岁
把她拿出来吻一下，再放回
心痛的地方

如果她一直愿意待在那里
我就一直护着那个地方
护到花谢


2，熬

用心情平静的火，用它的耐性
把甘草，半夏，人参以及几十种
草根树皮花茎果实挤进一只
陶罐小腹里，咕噜。

持一把蒲扇，分开迎面的风
收藏雨，让一场场雪下完
把长长的路走短，之后放进
晨昏之间的缝隙里，枯坐。

中药撞进了生活，味杂。


3，浪花

那时海上突然绽放的浪花
每一朵都含住了惊艳
我在那一刻丢失了海滩


脚下已不再是沙砾
海风为我抖开了红地毯
走向她，每一步都是柔软


有个声音提醒我，不要惊叫
也不要触碰，若有一丝响动
她就会潜回苍茫的大海里


凝望，我把自已站成海岸



4，民间秘方

他用热气哈进我耳朵
说了一个民间秘方
可惜，不准用文字来记

那时天色已晚，之后
他就走进一片逆光里
背影轮廓闪着刺眼色彩

那一夜我反复背诵
却去药铺路上摔了一跤
脑子里只剩一味药，旁风


5，风

翻看叶子，这次不同以往

顺着叶脉行走的方向
拂去微尘，把叶面擦亮
秋阳艳丽，再把叶子贴在窗上

敲几下窗玻璃，惊到
一位弹钢琴姑娘
之后她做出的舞蹈动作
让风收起裙摆，在窗外
打着旋儿


6，松花江路上

夕照是一位精致的画家
只几笔就勾勒出她的剪影

在松花江路上，我们截出
一小段做网球场，那时车辆
少见，我很从容的捡起她
掉在路面上的汗珠

同济大学后门很幽静
我给她擦汗，像擦拭一朵
花瓣上的露水，含在珠粒里
的香，慢慢在我眼前散开

等夜幕降临，香气更浓


7，疯牛

它无须控制烦躁，心脏骤起悸动
蹄子像重锤，在大地上刨，刨起泥土
的碎屑，刨风，刨起雾

它从不再意别人怎么看，表达
渲泄，狂野占据整个内心，一场
风暴从体内放射而出，它享受惊艳

遭遇强大与坚硬，它更坚硬强大
把灵魂里这只怪兽，释放
只有跑出来，才会消失

一路狂奔


8，回见


器械上的手柄是温热的
回见，每次他都道别

这个早上阴天，有淡雾
树木与雾拉起帘子，遮住他身影

他锻炼的地方三步之外
一棵栎树几片叶跌下枝头

再远一点，大街上清洁车开过
很响，车过后湿得发亮

器械的铁手柄握上去有点凉
他好久没来了，我也没问过他名字

早上的天晴着，一缕云向远处飘摇。


9，说事

说着，眼泪打着旋儿
墙根向阳，秋风像眼泪

说年龄和退休工资，也说物价
说老伴年轻是美人儿，目光投向山坡

夕阳好暧，抚他灰发直达心底
阳光正努力透进去，海一样深

秋树像火，蹿起一人多高
荒草像水，从眼下荡向旷野

墙有了阴影，蒙住一地说过的事
拎起马扎，扑了扑上衣并不存在的灰尘


10，夜饮


青花瓷里斟满故乡，入口浓烈
像火，点燃村口一片枫

月，苍白清冷，像我脸色
像我酒量里难忍的那一部分

浓度藏在杯底，像藏在峡谷里
的铁矿，一杯一杯开釆，冶炼

思乡被炼到一定纯度，夜已醒来
明暗交接之处，母亲站成村头雕像

最后一口饮下凌晨，饮尽星辰
举不动的青花瓷，很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