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号公路上的交通事故

王霆章

初醒的三月，当
被撕碎的阳光的翅膀
在城市边缘扇动
我依然低头站在路口
锈蚀的目光
刺向时间深处
并在最深处
我没想到
会和你的目光剑锋相遇
这时候
广播电台突然停止了
李宗盛的演唱会
广播电台说
三十号公路有交通事故

我已习惯低头行走
我常想每条路都是同一条路
每一条路旁
都会有些无名的花儿
像你的微笑
在风中散发出微咸的味道
让我想起草原和海
许多年以前
你就这样微笑着经过我
擦肩的感觉至今我依然记得

我也曾想像
你经历的那些亮丽的场景
那些分叉的河流 
如果是我
如果每一次出走
都只带着行囊和自己
如果每一处伤口
都愈合成相同的疤痕
我敢不敢相信
站在这路口
我这么这么多年站在这路口
就是为迎候你
然后走进你
我走进你了吗
你的眼睛内含一片亚热带湖
游曳着鼓满风的帆
剑鱼、金枪鱼
源自里昂的棕色的汽笛
你的眉
唯一完整的雨林
闪烁着胡杨树
马来西亚松以及
浓烈血色的北京西山
枫叶的气息

恍惚中广播电台说有交通事故
三十号公路是事故多发地段
天下着雨
空气里充满暗示
我们的性格中充满了各种可能性
“这是个陷阱” 
你温柔得有点不像你
“是个大陷阱” 
我从未象此刻是我
一次又一次
我们都觉得美好得有些不真实
房地产价格一直在涨
重逢愈来愈艰难
你撑一花伞
你和你的微笑
就这样盛开在西湖边吧

打一局冒险的牌
让自己身不由己
三十号公路上有交通事故
广播电台说
什么事情都不重要
除了感情
什么事情都可能发生
你突然就这样
不可抗拒地走进了我
当被撕碎的阳光的翅膀
在初醒的三月
当你的秀发雨一般洒向我的期待
所有枯萎的橡树
都感到了生长的冲动
为犹豫不决的天空
为带有橘黄色顶棚的西湖的船
为姿态
让莲花完全盛开的那一种姿态

然后是持久的平静
是事故发生后的平静
围观者中有我们熟悉的面孔
红、兴龙、丁中华
旭飞还在风中唱白色的歌
这是座没有鸽子的城市
这座城市的人
都在寻找方向，方向
谁能在终点处举起最后的黄手帕
三十号公路是事故多发地段
广播电台说
今天有交通事故发生
是的，如果是
就让它成为一个惨烈的交通事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