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是吴佐生/静湖金波

小时候的问题那么多那么天真那么多余
反复问母亲最多的一个问题就是
谁是吴佐生

吴佐生是你姥爷
母亲总像说饺子炖肉一样肯定又骄傲

那你为啥叫朱建民大舅朱建生三姨朱建华四姨朱建军老姨朱建平呢

你姥爷也姓朱叫朱德元
吴佐生是他革命时组织上的名字，是他战争时隐藏身份的名字，是他公家人的名字

还是懵懂但硬是背下来我姥爷就叫吴佐生
他解放军时叫吴佐生，志愿军时叫吴佐生
上建国学院时叫吴佐生，转业工作后一直叫吴佐生

吴佐生姥爷特别不爱笑
总是严肃的表情让我一直以为他不爱自己的亲人或者不会爱了
据说我小时他喂我饭菜总让我闭上眼睛
也许他不想从一个婴儿眼中看到自己的严肃吧

记忆里他是个爱喝酒的老头
他说欠牺牲的战友们太多酒，他要替他们喝个够
喝醉的他才像个可爱的姥爷
话也肯多说两句，他讲他的战友们抗美援朝的战斗故事，讲朝鲜的山川树木金达莱，讲战争间隙那里的风土人情，讲朝鲜女子冬天也穿长裙子，活计顶在头上过日子，日子也不会掉下来

姥爷的勋章有好几块
姥爷戎装的照片很帅
姥爷晚年时不再严厉
对这个世界的表情越发温柔慈爱

在他弥留之际问他谁是吴佐生
他把手放在心的位置，又抬头挺胸敬了个礼说：我是
然后眼角流下一大颗泪珠
面容单纯仿佛婴儿初生

几句话就写完他的一生
我也落下泪珠
仿佛他敬礼的手还在眼前
五指并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