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老媪

村庄日渐瘦了
老了     掏空了

她的身子与长长的竹拐
组一张弓
眼神的厉箭
并不因为年事很高
而减弱杀伤力

鼻子如鹰
盘旋在村子上空
风闻东家长西家短
再添添减减  撒出去
哭  笑  就由不得你了

九十岁    她也老了
如灶堂拨火棍
只剩手中的一截

村子寂寥
再没有    中箭的人

只是老樟树
千年不馁   开枝散叶
像一本  活着的族谱


  (二)老汉

他把自己
打磨成牛一样的颜色
眼睛也大大圆圆的
比牛瘦许多

天擦亮他挑起牛粪
堆在果树下  铺开
再割一担青草带回家
他吃早饭牛也吃早餐

媳妇拎饭盒上班
儿子开车出门闲混
他带着老妻
日复一日刨天问地，双手皲裂

他不是农民
每月有四千多的退休工资


(三)大婶小婶

村里八十岁以上的老人
屈指可数
她俩是妯娌，也是冤家
隔着透风的木板墙
闻到的菜香里也夹着火药味

小婶的鸡遛进大婶厨房
被一鞋子打死
小婶示弱再不养鸡不再说话
只把上下厅的中门关紧
说是把瘟神关在门外

小婶住上厅靠天井观日月星辰
押爆竹，折纸元宝换油盐
大婶住下厅望门前照壁度春秋
小拐杖敲打着她专属的晨钟暮鼓

一栋老宅，两个老人
用对抗死神的毅力
坚守着一只鸡的仇恨


(四)  泣血的小灯笼

阳光将晨雾撩起
柿树桔树如提灯的女子
于村前村后散开
翠叶绿枝间一只只小灯笼
将秋天灌醉压低

鸟雀与孩子们的陶气
一起啄开生涩
啄开从春到夏剪枝打药
锄草施肥垒起的汗水
如蜜的甜留在枝头无奈地掉落

一年一年的收成
烂在地里堆在田头
一斤果子卖不到一块钱
釆摘，运输，出售的工时
都耗进那泣血的小灯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