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事(组诗)

作者: 2020年11月20日15:30 浏览:407 收藏 觉得不错,我要 赞赏


旧事(组诗)

囗诗之梦人


黑白电影


猫子山脚,小学校
掩在蛐蛐及萤火当中
一块不太大的露天舞台
周围台阶环绕,野草长满
校园靠南的斜坡,
几座老坟伏在寂静处。
那时,夜色装饰着孩子们的快乐
也将穷乡僻壤挤满好奇的眼神。
一场黑白电影,惊现出玫瑰与战火不灭的烈焰,
我们看得过瘾,看得心里有了很多的故事。
就像特务追起一对革命情侣,结局
总是在鲜花簇拥的碑前……
我们不懂,站在板凳上一直往下看,
连映的电影,倒有乡下人
喜欢过的"五朵金花"
她们开在春天里。我没看到蜜蜂,
我只和小伙伴一个劲傻笑,
身旁偶尔有男女,害羞地拉起单手,
嗨。这么胆小,这么封建,这么
让我小小的人,都不想电影早早散场——
黑白电影,无处躲闪的月光
开始从幕布洒落。一个夜
似乎带走乡间的宁静,它
后来所发生的,纯属虚构的影像
但,一切如此逼真。


石灰窑


航运站湖边,石灰窑
冒着青烟,早晨的湖面似有雾凇
叔伯黄大伯及世宏老哥,老早
就蹲在石灰窑顶头
他俩作为生产队烧窑师傅
每天带着十几个男女
一边捡煤块,一边用板车运着石头
一口窑烧好后,出窑的石灰层烈焰
仍红得发抖
只要稍微挨近,满面汗珠子
一个劲从皱褶的脸颊渗出
我也跟在他们后面,捡过几次石灰
一天七分工,大概值1.30元一个工分
在贫困年代,算比较高的。
这烧出的石灰,源源不断运往省城
和肥西,
连同乡村建起的瓦房,白石灰涂向墙壁
每一面近乎光滑透亮。
影子在上面追着影子,净白而又虚空。
有年去肥西窑厂烧石灰的乡亲,被手扶拖拉机搭回两具冰冷的尸首,
停在大队窑厂的院子里。
往后不久,湖边的石灰窑所剩无几,
逐渐只能看到一些塌陷的窑墩子。
我对石灰窑消失,印象起于分产到户。
我家老屋,至今墙壁粉刷的石灰历历在目,
不过它当初的白色,为光阴所暗淡,
已没有了呛鼻的味道,以及某种耐磨的刀痕——
它的简史,或许就是一次剥落的黄昏,
模糊不清,令人不忍回避。


采石场


处于荒山的寂静,钢钎和铁锤
赋予了石头飞起欲望
大艾山,猫子山,龙王山…
这些野草亡命疯长的地带,
落日滚烫,暴雪如击打伤口的棉球,
一个人在崖壁,一群人掠过鹰翅
将天空按低,而云朵一再浮出山顶,
以轰隆隆的山炮,掩去我们的胆怯。
石头无语,它是飞翔的,也是沉重的,
靠山吃山,我们是悲咒的祷告者——
一根绳子断了,一条命轻易滑下深渊,
这同原始的兽猎,近乎两种相似的存在。
可野兽会选择逃离,可采石工
抓不住风的瞬间,成了坠物的异体。
采石场为鸟鸣送去野菊的忧伤,
采石场原先的狼嚎换来了鬼叫,我无力
喊出一些人的名字,正像我不愿用耳朵
听石头粉碎的撞击声。


打秧草


我家一亩六分田,
紧靠韩家坝。翻过的泥土
经杨家坝上游淌下来的水
这么一浸泡
整个田块显得平滑,青蛙
三三两两伏在沟里呱呱叫
快要栽秧苗了
田间需要提前将泥巴肥一遍
在化学肥料稀缺的年头
唯一解决后期稻颗生长的
也就是猪粪、山上割下的嫩草
(我们这地方称之为秧草)
记得每天一大早
我跟弟弟一人挎一担筐子
到老屋后面的猫子山
青草漫山遍野,野花真好看
我们到处玩耍一会
便用镰刀死劲地乱砍
一溜烟功夫,筐子已塞满了
各种不知名的野草及花瓣
凡是长势茂密的地方
都逃不过我们准备举起镰刀的眼神
因为,大集体时候
母亲就教会我们怎样打秧草
时隔多年,自家田地被政府征收
用作地方企业建设
然而,我每每想起打秧草
总回味着小时嘴里嚼的米饭
是那么清香——
一颗颗粗壮的稻子,低垂于暮光的
照耀中
它似乎带有传统农业某种叛逆的痛感
一直为我们追究生活的错与对
一直不予去关怀岁月的流觞曲水。



锅灶


它旁边放着一些
诸如:铁锹,箩筐,最显眼的是稻草。
蛐蛐儿爬来爬去,地面潮湿不堪。
临窗的月光漏进一大把,母亲用轻微的力气
揭开漆黑的锅盖,
稀少的米粒掺和着山芋,在有光影的水中晃动。
我大概七八岁时学会烧火做饭,穷苦的孩子
特别爱做这样的事。
他们喜欢锅灶里的柴禾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
喜欢闻到铁锅底烤出锅巴的糊味,喜欢
几个一起挨近灶口将冰冷的小手伸向通红的火苗
……他们怕锅灶倒塌,担心烟囱的黑灰堵了
向天空冒出的浓烟。
他们要看星星和蝴蝶飞来的早春。
因此,锅灶每天都有一个谜底,
它日益衰老的模样,一直悬而未决,像
我无法说清过去及将来。


农具厂


农具厂是当时的集体企业
青砖黑瓦与民房略显异样的形状
它貌似有一种让人羡慕的外在特征
和耐以对生活信赖的去处
春耕备忙,宋铁匠生起烧煤的火炉
邻近及周围的农户,按时送来农具
——镰刀,锄头,铁锹,还有犁刀等等
我每天去小学上课必经之路
也就喜欢到里面看他卖力打铁
通红的炉膛,烈焰像卷起舌头
一次接一次向铁块暗示着什么
咣当咣当作响的铁锤,敲打出独一无二的声音
一会功夫,便见一把成型的镰刀
滋啦浸入水中,水冒着泛白的烟雾
那时,农具厂是令人向往的工作场所
能吃上国家粮,每月二三十元的工资
为农业户口的不能相比
这里有家具加工,也打棺材
我从懂事起,便不再怀疑自己的身世
一生将失去体面的生存环境
包括从农具厂讨回家的一把镰刀
是怎么生锈后又送到农具厂加工的——
但,我至今对农具厂在农业背后
到底支撑与产生什么生产力的含义
仍一概无知,如农具厂解散后的背影
显得模糊,破败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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