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晚秋的祈祷  》
       
              翼  华

          1

这是下午，阳光的步履
已不象早晨那样匆忙
让我有足够的耐心，在河边
寻找不愿离去的晚秋
如果阳光在我头顶
我的影子，凝缩为世界上最小的矮人
站在高高的大丽花下
看残忍的风，吹散那些松散的花瓣
从最后一列雁阵的翅膀
缓缓飘下，深秋的那片
——落红
夕阳奏响玫瑰色的哀乐
一弯新月冒出嫩牙
远方的寺院敲响沉缓的钟声

        2

太阳偏西，不忍晚秋伤痕累累
有种留恋，敏感如随风而泣的落叶
我知道雪花就在前面不期而遇
再添几根白发又有何惧
我的春天已融为清晨的露珠
夏天的脚印被中午的云朵珍藏
秋天卸去沉重的行馕
我就是现在，现在的晚秋
追遂最后风景的行者
只为晚秋，写下祈祷的诗句

        3

阳光愈接近西山，步履愈趋缓慢
莫非怜悯晚秋不忍离去
那些原本荒芜的山丘
零乱的野草，已被季节
接纳了残枝枯叶，接纳了
羊儿孤独流浪的蹄印
曾经娇艳的花朵，象美人蕉
尽管叶子尚留绿色
曾经燃烧的花卉已汇入晚霞
这又有什么，它已经完美
我关注那些小花小草
不经意间会带来生命的遐想
就像成群走来的紫松果菊
花瓣已经脱落，只留下塔形的松果
仿佛一群步入修行的沙弥
枯瘦的身枝衣衫褴褛
让我相信，它们正在涅槃重生

        4

我祈祷不愿离去的晚秋
因为某种生命
不会那么轻易离去
譬如花期长久的马鞭草
正在收割干枯的枝条
仿佛举行的告别仪式
我知道它们的根须已深深扎进土埌
只是等待春燕的啼鸣
秋英的风采虽然不再
偶有一枝还淡然开放
也许是死亡前的回光返照
温棚里的玫瑰花却开得娇艳
蔷薇招摇的妩媚已衰
唯有那枚孤零的惨黄花朵
象养老院里，那位很有气质的夫人
正被一袭白布覆盖残容
我在送别那些相依很久的花们
河之岸，学校传来朗读的童音
河之彼岸，殡仪馆的烟筒冒着尘埃

        5

我只能默默祈祷
有种超越生命的物质
在我肉体深处开放
就是现在，哪朵俏美的月季
哪朵无法绽开的花苞
黯红的，如凝固的血
傲迎寒风。让你相信
生命绝非花开花落
就是现在，那伏地的石竹
伏在大地上的团团绿屏
绽开一朵朵红红的小花
像一颗颗撒落的星辰
装饰着凄清的大地
是的，我相信即使明天大雪掩埋
死亡也是一种凄伤的壮美

         6

逝去的和即将逝去的是天空的流云
存在的是永恒的存在
季节走过的路还会重来
我祈祷晚秋，是对生命死亡与重生的眷顾
天边远去的落日真实而虚幻
死亡和明天谁来的更早
已经不再重要
我只为晚秋默默祈祷

     2020年11月